顾政泊的语气一点不敷衍,甚至能听出些安抚的意味,楚随把向前倾的身子往回收了收,换了个稍微放松点的姿势继续坐着。
走廊鸦雀无声,站在楼梯口,只能听到这层最里面的一间休息室内传来模糊不清的电视播报声。
顾政泊的手机响了两次,第一次并非楚随故意偷听,而是沈云赫那大大咧咧的嗓音太好辨认。
顾政泊懒懒地应完,通话结束后没多久,铃声再次响了起来。
不过这次他没有接,手机静静地躺在裹着西装裤的大腿上。
西裤版型很好,剪裁精良,交叠在一起的双腿撑满了西裤空隙,隔着面料也能隐约看出腿部的肌肉力量。
楚随视线无意间瞥过,见顾政泊微低着头,目光静静落在屏幕上方的来电名字,像在权衡什么,却并没有丝毫接起的打算。
铃声是那种缓和悠长的曲调,持续不断,但在眼下只有两人的私密空间内,楚随也无法享受什么音乐品味。
“我先去换衣服吧。”楚随轻声道。
顾政泊闻言抬头,楚随已经站了起来。
顾政泊:“好。”
楚随离开后没多久,那铃声便兀自停了下来,顾政泊关掉电视屏幕,向后深深靠近沙发里,打算在安静的休息室里小憩会。
直到门再次被轻推开。
动作很轻,几乎是发出了一秒的呲啦声响后便停下,但顾政泊睡眠本来就浅,更别说在这么短时间内就能陷入沉睡。室内光源充足,他睁眼的幅度并不大。
门口,楚随已经换上了准备好的西装,衣服搭他身上,尺寸正好。
平直的肩线,略微收窄的腰身,加上西裤下笔直的长腿。布料贴合着他身上每一处线条,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沉静的黑色与头顶白炽的光源糅合在楚随身体和脸上,随性的气质里又忽地冒出些平日看不到的矜贵清冽。
在半扇门开的弧度里,映在楚随眼前的刚好是顾政泊撑着头休息的场景,握着门把的手顿了顿,他犹豫片刻后还是选择轻声进入。
就这么不尴不尬地站在门外似乎更不妥当,楚随下意识幻想了下那个画面,很像电视剧演的什么变态偷窥者。
他也不想到别的房间等,因为不知道顾政泊什么时候会醒来,万一因此耽误了时间才不好。
许是见顾政泊已经彻底睁开了眼,有了明显的动作,楚随迈进来的步伐才大了点,两三步走到原先的沙发上坐好。
少许,有位年轻男人敲门进来,“车到了。”
楚随没见过他,倒是对方先温和地做了自我介绍:“楚先生您好,我叫林修,是顾总的私人助理,以后相关的赞助商活动都会由我带您前往。”
面前的男人戴着副金丝框眼镜,脸上挂着和电影里精英总裁专属助理几乎一模一样的笑容,恭敬又得体地朝楚随伸出手。
楚随随之抬手:“麻烦您了。”
楼下又是一辆楚随没见过的普尔曼,他猜测是顾政泊用于参加活动的商务车。林修为二人开了后门,自己坐到副驾驶里。
车内空间很大,顾政泊与他各坐一边,楚随没再主动开口,头偏向车窗。远处高楼上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到处晃动,几乎席卷了整座城市,明明灭灭地打在楚随平静的眼底。
市中心顶级酒店金色宴会厅内,高垂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光芒和长枪短炮的闪光灯将现场衬得如同白昼,衣香鬓影间,楚随身着黑色西装,站在几位赞助商高层中间,与他们共同揭下面前中央展台的天鹅绒布。
玻璃罩下,泛着金属光泽的新款手表赫然呈现在大众眼前,楚随将其轻轻拿起,在一众闪光灯下让出最佳的拍摄角度,极其专业地将手表佩戴至手腕处。
绕在腕间的挂件随着他的动作闪出迷人的光泽,向大家昭告这款物品的价值不菲。
二楼的观礼区没有任何镜头,顾政泊与创始人并肩而立,听对方的侃侃而谈。他的手随意地搭在护栏上,看着楚随在聚光灯下游刃有余的样子。
整个过程,楚随都姿态从容,没有任何局促或怯场,与赞助商的互动也显得默契而得体。
顾政泊凝了凝眸,不禁想起之前在休息室里楚随为数不多的那几句话。
要不是他当时的眼神太真诚,探寻请教的目光太热烈,顾政泊都要怀疑那是不是楚随故意随便找话搭理他的借口。
莫名生出一丝不爽,和被骗的错觉。
旁边的男人留意到他的目光,话语一转,夸奖道:“我们几个伙伴对楚随的反馈都很好,这名年轻的赛车手不仅在赛场上,在诸如此类的活动表现力方面也相当出色嘛!他的商业价值确实和在赛道上的成绩一样,都是顶尖的。”
夸人夸全面,他继续道:“还是顾总眼光好,这笔投资很值得。”
楼下,楚随搭在西服下腹的那只手自然并拢,面带笑容地挨个与他右侧的赞助商们一一握手,乌黑的头发衬得他唇红齿白,头顶鎏金色光晕在那张精致立体的脸上一晃而过,从容又端庄。
顾政泊端着酒杯抿了小口,才回应道:“赛车的性能需要车手去激发,商业价值也一样。”
他停顿一瞬,看向旁边的男人,陈述事实:“他的成绩都是他自己跑出来的。”
男人听明白了,立刻笑着叹道:“是是是,这是当然。”
礼厅吊灯的光天花乱坠,楚随站在一片闪光灯中,根本抬不起眼,也无法察觉到在这万千灯光之上,有道视线正自上而下地,紧紧凝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