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在二楼,与车队大门隔了段距离。顾政泊从沙发角落摸出遗留的耳机,推开门,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还是混着夜风钻了进来。
他下意识朝楼下看去。
一楼大厅空旷,没什么人,楚随用肩膀把门撞开后又轻轻抵回去,双手正捧着食品袋子吭哧吭哧埋头苦吃吃。
左手手腕处,松松垮垮地搭着七八条由茉莉花串起的手串。
尽管饼已经被吃了大半,但从顾政泊这个角度,能看出外层的饼身被撑得很开。
想来应该是加了不少东西。
楚随心情颇好,嘴里含混不清地哼着小歌,往前走了几步,下意识一抬头。
好巧不巧,正撞上楼梯口顾政泊探究的目光。
尽管楚随没笑,但顾政泊还是准确地捕捉到他眼底那根本藏不住的惬意。
对于老板深夜的突然来访,楚随感到有些意外,但也只是片刻。他机械地咽下口中的火腿肠,朝正在下楼梯的人挥了挥左手。
顾政泊先是闻到了手抓饼的味道,很快地,那气味便被那股茉莉花香所夺去,伴随着楚随晃动的胳膊。
顾政泊吃饭向来不讲究,一天一顿是常事。所以当他看到楚随像只冬季囤粮的仓鼠,嘴里鼓鼓地塞满东西时,他第一反应想到了活动后被遗漏的饭局。
也罕见地表达了关心。
“很饿吗?”顾政泊停在他面前,开口问。
楚随很诚实地点了下头,随即又摇头:“现在不饿了。”
“活动结束后一般会安排饭局,”顾政泊看着他手里的塑料袋,缓缓道:“今天是我没考虑周到。”
嘴里没有食物,但楚随还是下意识动了动嘴唇,实在不想让顾政泊以为自己是饿死鬼投胎,他晃了晃手里所剩无几的饼,笑着解释:“没事啊,我就是有点想念这个味道,而且我不太吃得惯这里的菜,还是手抓饼对我胃口。”
说话间,楚随已经将袋子垂到了身侧,应该是不打算再吃了。
顾政泊默不作声地看了他小会,忽然开口。
“喜欢茉莉花?”
本来被顾政泊“不周到”三个字给惊了下,楚随正想着如何岔开话题或者送走对方,没想到转眼又收到抛来的另一个问题。
不过这很好回答。
楚随抬起那只被白色花串缠绕的手腕,刚一抬起,熟悉的花香便从下涌上来。
“回来时看到天桥下有卖,随便买了几串。”像是想起什么,他很淡地笑了下,“小时候家里种了很多茉莉花,非常香。”
楚随做什么事都很认真,无论是赛车还是吃手抓饼,抑或刚才抬手让顾政泊看手串。他的小臂平行到胸前,手腕来回转悠了几下,看向手串的眼里是久散不去的温柔。
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欣赏什么新得的玩具。
楚随还在看手串,顾政泊的视线在那几串茉莉花和看花的人间短暂停留,最后回答:“是很香。”
他还想说什么,话未出口,身后的工程师突然小心翼翼地喊了声。
“顾总?”
一句话打断了两个人的思绪,楚随的目光越过顾政泊,笑着跟silva招了招手。
顾政泊完全不知道人是从来冒出来的,他侧过身,淡淡地回了声:“嗯。”
silva明显对老板的深夜到访感到有些意外,出于工作的本能迫使她瞬间绷直脊背,“这么晚了,是有什么事吗?”
“拿东西。”
顾政泊的行程向来不是他们能过问的,silva听罢哦了声,放心许多,接着转头问楚随:“吃过了吗?”
“吃过了。”楚随把装着饼的袋子随手扔进垃圾桶,说:“我去换身衣服。”
楚随看过来时,顾政泊先他一步开口:“衣服你留着就好。”
顾政泊这人大方,楚随看了眼身上的西装,犹豫两秒,也不推三阻四了:“那行。”
说不定以后还会有用得到的场合。
楚随拍拍手,转头去换衣服,silva则对顾政泊就今晚的安排做了简单汇报:“下周五就开始练习赛了,这些天时间很紧,今晚我们要和楚随回顾下测试的数据,好制定接下来的计划。他的长距离模拟结果很好,所以也需要结合情况初步预测正赛中可能的进站策略窗口,大家都到了,都在里面呢。”
“辛苦了。”顾政泊把拾回的耳机装回耳机壳内,“有什么问题让桑鹳告诉我。”
“好的。”
楚随换了身舒服的休闲装,出来时顾政泊已经走了,他跟随工程师与桑鹳他们会面,关于下周正赛前的准备工作开启了一次充实的晚间会议。
三月,海洋性气候携着清透的风掠过晴空,吹得赛道两旁的荫荫树木颤抖不止。
周五练习赛中,楚随表现稳定,周六的排位赛更是毫无悬念,以全场最快圈速的成绩稳稳拿下杆位。
周日,一年一度的正赛开幕式气氛热烈无比,赛场观众席的巨型屏幕上,不断地播放着历年名场面。鼓声与电子乐交织,很快又被呐喊声覆盖,赛车掠过展区时,每一声热浪仿佛都要将赛道点燃。
赛前,还有车手巡游环节,伴随着敞篷大巴车缓缓驶入赛道,随即而来的又是一阵此起彼伏的呼喊尖叫。
现场的实时直播,能听出主持人的声音尽量在保持淡定:“现在向我们迎面而来的车手巡游,那抹熟悉的身影早已出现在我们眼前......这是楚随继去年退赛后以BLS车队车手身份重新登上赛场,那么今年的第一次大奖赛,他又会给我们带来怎样的惊喜呢?让我们拭目以待!”
车上,楚随着一身亮眼的赛车服,侧身靠着护栏,与其他车手谈笑风生。路过外场观众席间,他挥一挥手,笑得轻松肆意,得到震耳欲聋的回应后,又缓慢地点了几下头,表示自己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