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笑道:“这还有假,若不是军爷开口,我们也不敢来请你啊,虽是山脚,可那也是奉阳山的山脚。”
柳夫郎一想也是,便也跟着笑了起来,“没想到还有人记得我,真好。”
两家便坐下来商量去拿什么货,好在胡家的牛还没卖,拿货的本钱凑一凑也够,若是消息来得再晚些,就不好说了。
因满心期盼,日子过得不算快,可也还是到了二十五那日。
两辆牛车满载货物,赶往奉阳山山脚。
与此同时,在山里赶了三天路的陵户们,终于也到了山脚。
奉阳山的山脚位于两块巨石做的界碑之后,巨石一左一右,朝外那边,一块儿写着奉阳山,一块儿写着禁入,朝里这边,禁入变成了禁出,下附小字,“过界者死”。
以巨石为界,一脚定生死。
山脚并无特别之处,巨石之外是一条还算宽敞的路,恰好够人车并行。路的外边有田地,还有一片林子,自上而下,延入下方的河边。而河的另一边,既有田地,也有人家,房子修得高低错落,有砖瓦房,也有茅草屋。田间地头,依稀可见有人驱牛犁田,有人弓腰拔草,正忙于劳作。
绿油油的麦苗被风一吹,就偏了头,风过去后,又正回了身子,晒着太阳,自在地生长。
巨石离得不远,站在路中间,山外的样子一眼就能看到头,却有人不禁哭出了声,先是轻啜,而后放声大哭,起初是一两个人,然后是一群人,然后又笑,抹着泪又哭又笑,状若疯癫。
那是只有陵户自己才清楚的一种心绪,就像得见半步天光。
好一会儿后,哭笑声才渐渐停了,他们指着外面议起了山上山下的不同。
“这下头比山上暖和多了,我这背上都汗津津的。”
“你们看那地里的麦子,是不是长得也比咱山上高,都快长穗了吧。”
“河对面好些人在干活,那田可真宽啊,一块田怕是有一两亩了吧。”
“牛脖子上戴了铃铛,隔着老远都能听见,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看见咱们?”
林中鸟雀不知被何物惊了声,展翅盘旋,勾着在河中捕鱼的白鹭也心神向往,亦在沿水腾空。对岸不知谁家生了早烟,牛铃铛叮当作响,夹着吆喝声,在此间凑出了一幅安宁祥和的画,使得他们这些旁观者,始终不曾移开眼。
直到守陵军带着周旗两口子,还有柳夫郎出现,才唤回了陵户们的神。
“哟,这么早就到了啊。”
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今天来的守陵军依旧是熟人,张千和钱盛。
林观鹤领着大哥上去搭话,也给二人介绍了下林望枭,说往后他会经常下山。
钱盛笑着摇头,“往后可不一定是我们,今儿也是正好轮到我们在这儿当值才碰上的。”
“你们要的货郎和货都来了,自个儿交易吧。”
两辆牛车被牵进来,陵户们纷纷开口打招呼。
“周货郎!”
“胡夫郎,好久不见,还以为没机会见了呢。”
货郎们也回应着,让大家选想要的东西。
周旗让妻子看着牛车卖货,自己趁机走到林观鹤三人这边来搭话。
“观鹤兄弟,望鸮兄弟,弟妹。”
“周大哥,”林观鹤回了一句。
似有万千疑惑,真到开口时,倒成了感慨,“也是没想到,咱们今生还有相见的机会。”
待感慨完,周旗才问:“你们如今能下山了?”
林观鹤笑笑,“也就能走到这儿。”
周旗接话,“那也挺好了。”
陵户们买货时,发现价钱比从前货郎们运上山的价便宜了许多,那酱醋也不再用陶罐装,而是用的葫芦,一个葫芦卖两文钱,装的不少,也不怕漏,还比陶罐轻。
猪油猪肉都是今晨现买的新鲜货,周旗还特意打听过陵户们上次采买买过的东西,于是拿了烧鸡烧鸭,又添了些别吃食,比如今早现烤出炉的胡饼,裹在油纸里,外头又裹了一层布,这会儿还带着点热丝气。
陵户们没吃过,见卖的不贵,也乐意买来尝个鲜。
针头线脑,棉布牙粉,卖得比以前便宜不说,那牙粉不苦了,棉布买得多,还送些搭头。
好似只是多走几天路,就什么都好起来了一样。
陵户们买得满足,钱高高兴兴花出去,东西装满了背篓,肚子也填饱了。
有想买但没买到的,就同货郎说,让下回下山来的人给带回去。
众人挑挑选选完,又把带下山要卖的东西和周旗跟柳夫郎做了交易,时间正好到了午时。
河对岸,家家户户的房顶都燃起了炊烟,还有农户闻声跨桥而来,在界碑外问询,“那货郎,可还有肉卖?”
界里界外,陵户和农户,和同一人做起了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