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打了三个,下午又打一个,打遍天下无敌手了,学校里还有你想打的人吗,今天一起收拾了。”
男人语调带着调侃,眼底没有一丝笑意。
纪余撅起嘴嘟囔:
“又不是我故意的,他们先动的手,那我不还手站着让他揍吗?”
打黎丘也是因为他偷车,那车是他小老婆,谁动他跟谁急。
纪余没怎么反驳,因为他回家一定会挨揍的。
纪识休对他动手的事情很敏感,不管为什么动手,反正动了手他哥就会揍他。
哎,屁股疼。
前方的路不是回家的方向,他转过头,问:“哥,不回家吗?”
纪识休扫他一眼,没说话。
车速肉眼可见地变快,黑车已经驶出了市区,窗外的树影人影急速倒退,他不由得捏上了拉手。
这这这,是何意啊?
纪识休开了会儿车窗,窗外呼啸的风刮过,强大的推力好似将他摁在座椅里。
他哥到底怎么了!
额前的刘海碎发一同被吹起,纪识休也是如此,只是他眼里更多是不理解,而纪识休,则是从容。
沿海的公路是大部分赛车的人比较喜欢的一段路,沙滩和公路毫无阻隔,纪余的心跟着车速一起提:
“哥,你要干嘛!”
纪识休没有应他,只是盯着前头,皮鞋贴着油门一路压到底。
一辆通勤用的车开得像赛车,每一个弯纪识休都压得深,纪余都感觉自己要被甩出去了。
他怎么不知道纪识休还有开赛车的天赋?
“纪识休!!”
体内肾上腺素飙升,甚至有一种接近死亡的快感,那几个瞬间他什么都不想,脑子是欢愉的,空白的。
他绝对没有形容错,纪识休才不是那种温文尔雅的人,此刻眼神里的染上的一抹越界才是本性,疯狗!
车上没有开音乐,耳边只有轮胎不断摩擦地面的声音,连地面有没有沙砾都听得清楚。
沿海公路尽头连着另一座城市,他不知道纪识休什么时候会停下,也不知道他有什么打算。
陡地,纪识休跳转方向盘,车辆转弯开进沙滩,一个急刹车尾原地转动,黑车稳稳地停在了沙地里。
纪余甚至有点惊魂未定。
但他不得不说,爽都被开车的享了吧,他除了像心率仪里小锐角连成的心跳线,什么都没有得到。
车窗降下,新鲜的空气争先恐后地漫进来,纪余拼命喘了口气。
一只手缓缓攀上他的脖颈,两人距离被纪识休牵着拉近。
纪识休喷了点香水,男人身上的气味几乎将他包裹,声音带着磁性,近在咫尺。
“情绪需要发泄,但最先的应该是克制,不然处理起来会很麻烦。”
“知道了?小混蛋。”
纪识休近乎贴着他的耳尖说话,惊险的感觉还未褪去。
灼热的气息裹着耳垂生理性地发烫,内里被纪识休三言两语就搅成了一团乱糊。
纪余细声道:“哥,你别叫我小混蛋……”
尾音轻挑,撒娇似的。
刚说的也什么都没记住,光记得无关紧要的。
纪识休盯着他泛红的耳尖,指腹饶有兴味地摩挲着那点软肉。
他轻嗤:“净干些要人善后的事,不是小混蛋是什么?”
“也对,小混蛋还是个小没良心的。”
他哪里没良心了,他能给纪识休养老。
等纪识休老了,纪识休现在怎么对他,他就怎么对纪识休,他打纪识休屁股的话……
不敢想不敢想。
纪余给自己想高兴了,纪识休总说些让他皮薄受不了的话,白皙的皮肉下蒸出一层嫩粉。
他侧过脑袋,耳垂挣脱指腹,视线相对,纪识休的眼里是漫不经心。
纪余咬着下唇,脑袋不轻不重撞了上去。
嘚,吃他一记无敌脑门大冲撞。
他轻轻切了声,嘴硬道:“没有你帮忙我自己也可以。”
纪识休捏了捏被撞的鼻梁,看不出喜怒,伸手捏着少年的下巴,男人手大,一只手就捏住了,脸颊肉从指缝里溢出来。
他想抽身,根本抽不出来,嘴巴都被捏得鼓起,像只金鱼吐泡泡:
“纪识休,你要干嘛!”
男人淡声道:“座椅调后,趴过来。”
趴过去?那纪识休不就是要打他,他才不要,还在外面嘞。
纪余梗着脖子,僵持不动,不打算听话。
纪识休只是低了点眉目,和他平视,缓缓道:“你要是想在沙滩上被人看见,我没意见。”
他猛得晃脑袋:“纪识休,我错了,我要回家。”
纪识休没应,只是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将座椅调后:“自己选。”
驾驶座有了一片较为富足的空间,纪识休向后仰着,修长的腿被长裤包裹,视线一路延伸,纪余久久不打算动。
他可以在家里挨打,不能在家外面!
“纪余。”
纪识休半支着下颌,侧眸淡淡扫他一眼,手下摁了摁,车门开锁的声音响起。
在寂静的车厢里尤为刺耳,他这才不情不愿地动了动。
他可以在车内挨打,但是不能在车外面!
早知道不坐副驾驶了,纪余解开安全带,调后座椅,前方都留出了一大片空位。他磨蹭着往纪识休那里爬。
“脱鞋。”
前头不好伸拳脚,趴下还硌人,他瘪起嘴:“纪识休,你就不能在后面打吗?”
他很少被他哥压在腿上揍,从小到大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一般都是在家里的软卧上。
这会儿胸膛压着大腿,整个人在车里横了过来,这个姿势一点都不好:
“哥,我疼。”
纪识休垂着眸,将他裤子褪下一半:“现在知道叫哥了,小没良心。”
纪识休的掌心温热,贴着他的腿根,泛起丝丝热意。
纪余枕着自己的手臂,脸贴着纪识休的大腿,他疼了就咬纪识休。
“不要哥哥帮忙自己也可以?”
他嗯哼一声,刚出声纪识休的巴掌就落了下来,纪余闷声出气,咬着唇不说话。
本来就是,谁要纪识休多管闲事了。
纪识休轻缓摸着发红的臀肉,问道:
“把人都打一遍,打进医院,然后去坐牢?这是你的可以?小混蛋身无分文,拿什么赔钱?”
“不需要哥哥帮忙?”
纪识休这个狗……
纪余气道:
“我自己赚,我有手有脚干什么不行,我做服务员,我送外卖,我能干的事情可多了,才不需要你。”
不知道哪句话触怒了人,纪识休抬起手,掌风刮过。
短暂的凉意裹着顿了一秒反应的痛意,这次纪识休没收着力还使了劲,能感觉到屁股一阵火辣辣的疼泛着痒,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纪识休生气了,那又怎么样,凭什么纪识休就觉得自己离不了他了。
“纪余,你解决了当下那件事,后果是你落下案底以后遇到任何事情都会被歧视你能接受吗?”
“以后遇到事情都用这种没脑子不顾后果的方式解决,你是打算把自己的档案写满刑法?”
可是他哥不帮他,他自己也不帮自己吗?凭什么他就是没脑子不顾后果。
他没说话,不想理会纪识休,心里酸胀的厉害,眼眶也在阴影里悄然泛红。
“说话,小混蛋。”
纪识休语气不似刚才那般,放软了点,他在等纪余服软。
车正对着西边,傍晚的夕阳光缓缓洒在车面,镀了层薄金,缕缕透过玻璃落在了车内。
两人之间气氛却不像阳光那样温和,纪识休的话像把刀子,割着他的脉络。
“对,我就是个遇事只会动手的混蛋,那你就别管我了,让我自生自灭好了。”
纪余破罐子破摔说着,喉头嗓音都在轻颤,干脆伸手去开车门。
不出所料地又挨了下,纪识休呼吸重了片刻,自己的掌心都开始发红。
“痛!纪识休你特么打死我了。”
他哥是不是下死手了,他明天还要上学嘞,纪余连眼角被疼得逼出点泪水。
纪识休扶起他,将人拉到自己腿上,少年的额发贴着脑门,呆呆傻傻,一双眼水灵灵透着委屈,弯着背偏过头不看他。
男人掰过他的脸,认真地说:“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纪余,你对我没有任何事情可以隐瞒。”
“你什么样我比你清楚,也从没要求你需要独自面对,你应该依赖哥哥。”
纪余傻愣愣眨着眼,他以为纪识休听到那些话会更生气,然后揍他,说这些干什么,一个巴掌一个甜枣?
“纪识休,我成年了,你也不可能一辈子都陪着我的。”
小刺猬短暂地软了刺,纪识休气息稍松,拍了拍他的臀侧:“小混蛋,叫哥。”
“一辈子都陪你。”
纪余眼睫垂着颤了颤,这句话的确掀起一片涟漪,盈满心房,可他哥只会骗他,他哥也不喜欢他。
少年吸了吸鼻子:“纪识休,你就是个骗子,你之前说,没有人会陪我一辈子。”
说完他又往副驾驶的位置上爬,纪识休抬手扣住他的腰,将人带了回来。
心软成了一滩水,又有点好笑:“这还记着?”
他一顿一顿点了点头,那一刻纪余永远都会记得。
纪识休推开他,声音比冬天凝结的冰还要冷。
“纪余,没有人会一辈子在你身边的,你要学会长大。”
纪识休抬手捏了捏少年的脸肉,无奈道:
“那你怎么不记得你是在家不让我去学校,我不在你眼前就哭。”
“哭着跟我说不要哥哥走,刚开始怎么哄都不行,当着你面出门就会哭。非要凶你才肯听,听是听了,足足一个礼拜不理我你又忘了,连睡觉都要把娃娃放在中间。”
那是纪识休第一次对纪余说重话,他当时也心揪了会儿,但是纪余黏他黏得太紧,不这样这个没脸没皮的小混蛋压根不听。
纪识休伸手将他耳侧发丝拨后,语调亲昵:“小混蛋,专挑哥哥的坏记?”
等等,是这样吗,他怎么不记得?
现在看来他欠收拾原来早有预料?
纪余眨了眨眼,他有那么点记忆了,更多是纪识休开门的身影,哎呀,看这事儿闹得。
少年的耳尖逐渐泛红,纪识休好整以暇扫过,又说:
“白天爱答不理,晚上又偷偷挪掉玩偶巴巴地扑在我怀里,说,哥哥我爱你,哥哥不要离开我——”
别说了!!
他慌乱地捂住纪识休的嘴,不想再听见什么童年糗事。
因为这个他是真有印象了,哥哥凶他他很生气,打算狠狠不理哥哥,但是他很想理纪识休,才有纪识休刚说的那件事。
“记起来了?怎么和哥哥和好的想听吗?小混蛋。”
纪识休捏着他的手腕,贴上咬了口,不轻不重留了个浅浅的印记。
不想,他一点都不想。
纪余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也不闹脾气了:“哥,我想回家。”
“你打得我好疼,我还要去你房间敷药。”
纪识休看着路,启动车辆:“然后又赖着要在我房间睡?”
“反正你又不会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