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绥劭被她移开的话头弄得一愣,又点点头:“我自然有法子,你想知道什么?”
“我原先来东都,纯粹是想看看卢冠修一家的日子是怎样过的。但今日这顿饭后,我更好奇了。我总觉得,这里的水比我想的要更深、更浊。我想知道为何我的母亲身有灵根,却在我两岁时才第一次前往灵地。”
“我想知道,在东都,到底发生了什么?”
“打听这些倒是不难。”胡绥劭沉吟片刻,好整以暇地看过来,“只是······你又叫我离你远些,又叫我帮你,实在是叫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广灵思忖了片刻,认真答道:“我也曾犹豫,是否要将你卷入。只是你已帮了我,免不了留下痕迹被盯上,这你说的不错。但你放心,我也想清楚了,无论在什么漩涡暗流里,我都不会弃你于不顾,一定会护你周全。”
胡绥劭发现和广灵说话越来越容易噎着,但她此刻的样子又和天光下他初见她时一般耀眼,带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意气,让他无法说出拒绝的话来。
越是在泥潭里打过滚的人越清楚,浑水里连自己站稳都难,保护别人又谈何容易。但也正是在泥潭里打过滚的人才会知道这点意气多么珍贵、多么易碎,是他紧抓着这点亮光不肯放,一路跟随引诱她至此,又如何能怪她天真?她既做过浮木,他也愿意豁出去一次,做海上的风浪,为她指引方向。
他盯着她,点了点头:“好。”
广灵与胡绥劭约好,每日在他送药膳来时沟通最新消息。她很满意这次谈话,觉得取得了空前的成效,于是在床上打坐片刻,想要静静心,没想到这几日总是忧心忡忡,今日终于抵达目的地,放松不少,一闭上眼,就昏睡过去。
广灵再次恢复意识,是被门外丫鬟的呼唤声吵醒。她坐起身,感受了一□□内的灵力运转,胸口的伤处已无大碍,内息平稳,灵力在经脉中顺畅流转。于是她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应道:“我不饿,不吃晨食。”
丫鬟顿了顿,回道:“小姐,是老太太那边,等您过去请安呢。”
广灵觉得奇怪,在脑海里搜刮了一遍读过的话本子,灵地没有请安的说法,话本子里好像也没有提到过。她没想明白这是要做什么,只能硬着头皮跟着丫鬟前往了寿安堂。
踏进暖阁,祖母端坐在锦缎铺就的罗汉床上,卢夫人和卢广昭站在侧边,两旁仆妇丫鬟齐齐垂手侍立。
引路的丫鬟悄悄拽了拽广灵的袖口,压着声音提醒:“姑娘,快请安。”
广灵悄声附耳:“怎么请?”
丫鬟如遭雷击:“您不知道吗······跪下······然后磕头问安。”
广灵保持怀疑,别是在捉弄自己吧,这样就能请来“安”吗?迟疑间,卢夫人打了个圆场:“灵姐儿初来乍到,不熟悉府里的规矩也是有的。母亲,您看······”
祖母看上去怏怏的,她摆了摆手:“罢了,既然灵姐儿不熟悉这些规矩,往后便免了这些虚礼吧。”
广灵直觉,这个老太太并不那么想见到自己,结合昨日的表现来看,她对自己的情感很复杂。但卢广昭见到她,倒是掩藏不住欣喜。这个神情广灵并不陌生,幼时的袖云也曾带着毫不掩饰的亲近,像这样跟在她身后溜去兰台玩耍。
卢夫人见状,笑着说:“昭姐儿好久没见到年岁相当的姐妹了,既然灵姐儿来了,往后你们姐妹俩多亲近亲近。”说着,她转向广灵,语气温和,“你若想出去走走,或是想置办些什么,叫她陪着你去便是。”
广灵闻言,心中微动,要想摸清这一家子的底,或许只有这个小姑娘是最合适的切入口。她点了点头:“那便多谢妹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