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冠修更是见到了生机,本来已经快要力竭,在最后关头搭上了一匹愿意带他一程的马,倒比载着两人的骏马早一步抵达城门。
“快开城门!郊外的妖怪来了!”
守卫不知发生了什么,但看此人伤痕累累,外头又是骏马嘶鸣,羊群四散,顿时也慌了神,连忙招呼同伴将城门推开一条缝。
三人骑着马进入城门后,看着城门在“阿永”面前被合上。
门外传来沉重的撞击声,变大了一圈的“阿永”力气长了不止一倍。
“我们是不是把祸水引到了城内?他好像是冲着我们来的。”气还没喘匀的广灵有些担心,“我们得赶紧回府上,我爹是县令,得赶紧知会他做准备。”
其余两人刚刚死里逃生,自然知道这“阿永”已非常人,连忙驱马一同赶往瞿府。
“阿爹!阿爹!郊外出现了一个妖怪,你得赶紧去府衙召人,到城门那里做好准备,抵住妖怪!”广灵急匆匆地闯进了书房,才发现阿娘、兄长和小妹都在这里。
“什么?”几人闻言,都围了上来,仔细检查广灵是否有受伤。
“来不及了!阿爹,我见过那妖怪,我和你一起去。”广灵推开他们,更是焦急。
“你放心,有阿爹在,一定不会让你受伤。”阿爹拍拍胸脯,走向武器架拿剑。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解决妖怪,阿爹,我们得走了!”眼见阿爹开始擦拭剑身,没有要动身的意思,广灵有些不明白。
“妞妞,你别怕,我们都在这里,都会保护好你的。”阿娘走上前,搀住有些微微发抖的广灵。
胡绥劭叹了一口气。见到妖怪“阿永”后,他有一瞬间的震颤。不该是这样的,他觉得,眼前这个人不该是妖怪,就像他觉得,自己不属于“胡府”一样,面目模糊的母亲,丰沛的金银器物,简陋的屋舍,不属于他的屋内摆件,一切都像是“偷”来的。
他不要这些了,他要堂堂正正做回他自己,即使只用粗陶杯盏,也不能忘记,对他而言极为重要的那一切。
于是,他醒来了。他回忆起入梦前广灵执剑救下他的那些瞬间。或许,是他们在现实中遭逢妖物。
但看着面前仍然不肯离开“幸福之家”的广灵,胡绥劭觉得心疼。
究竟是怎样的执念,才让看上去这样无坚不摧的女侠愿意一次又一次忽视这个千疮百孔、漏洞百出的家,继续沉溺于此。
此时的广灵,没有听到城中传出惊恐尖叫和痛苦哀嚎,她只听到沉重的脚步声回荡在耳畔。那妖物,比想象中来得还要快。
就算没有听到百姓的声音,广灵也无法想象能徒手撕开巨树的妖怪,是怎样扯开的城门,践踏企图阻止他脚步的守卫。他是否会杀死与他们三人无关的无辜者,那些人又是谁的家人?
广灵眼中干涩,抬头问道:“阿爹,阿娘,你们打算怎么办呢?”
其实,她无需问出这个问题。因为“阿永”已经轻松打破瞿府大门,走向书房。在书房的门被卸下的瞬间,阿爹、阿娘、兄长、小妹,都围在她的身前。
卢冠修有些绝望,这妖怪来瞿府的速度可比在郊外追他们时快得多,他才不信没有这“梦境”的推手。难道逃不过要命丧于此吗?
胡绥劭握住了广灵的手。
广灵看到阿爹被“阿永”轻松地举起,又扔下,瘫坐在地上吐出血来,但仍艰难地执剑砍向“阿永”,不让他向广灵伸手。阿娘和小妹抱住了“阿永”的腿,兄长展开双臂,挡在广灵身前。
太荒谬了。
广灵能理解胡绥劭在危急关头,愿意冒险为她争取时间,她也能理解卢冠修纠结半天,愿意让出求生的机会。
但眼前的“家人”们,好像都没有了人最本初的求生欲望,或者说,根本没有为人的私欲。他们在为她而生,为她而死。
这,真的是广灵想要的吗?她梦寐以求的家人,会关心她的家人,愿意拼死护住她的家人。太完美了,以至于如此虚假。太完美了,以至于即便在梦中,广灵也不想因她的私欲,让县令原本应该守护的这一方天地,连抵抗也没有,就化为废墟。
广灵反握住胡绥劭的手,她从他的坚定中汲取了力量。
真正的爱,是无私的,也是自私的,是让人喜悦的,也是偶尔刺痛的。
她抬眼望向“阿永”,或者说透过“阿永”的眼睛,望向背后操纵一切的梦妖,嘲讽一笑。
梦总是要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