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只矫健的雄鹰,他曾在清河镇见过。正是因为他追逐此鹰,才会见到重伤昏迷的广灵,并把她带走。不知道,这只鹰,会不会成为广灵计划中的变数。
胡绥劭不认识这只鹰,瞿晏时却清楚得很,几次到访羽山,他都见到这只名为朔弋的鹰妖跟在羽山的掌门身边。听说广灵在羽山时,平日里就与他十分亲近,此时这只鹰妖骤然出现,更是叫他的怒火烧得更旺。
瞿晏时在广灵翻身落水的瞬间也御剑跟了上去,一开始他还能在湍急的水流中见到时隐时现的广灵,但她似是有意躲着,往水中更深处藏了藏。那只碍眼的鹰妖更是时不时在他面前晃过,硬生生跟了一路。
很快,瞿晏时的脚下只剩下奔腾的水流,再不见人影。在确定瞿晏时已跟丢广灵之后,朔弋挑了河边最高的枝桠站上,舔了舔毛,很是傲慢地向瞿晏时投去一瞥。
瞿晏时的心态已在找妹妹的这段时间被磨砺得极好,他不过怅然几息,就挥了挥袖子,回石衡堂复命去了。天高海阔,只要广灵还在灵地,就总能解开她的心结叫她回家,他们兄妹哪有隔夜仇。
最重要的,是得在广灵回家前,解决家中的麻烦事。
见到瞿晏时离去,朔弋仍然不敢放松警惕,在低空盘旋了几圈,脑袋一转,又跟着瞿晏时往回飞了一段。
瞿晏时看似在专心御剑,没有发现朔弋,实际上怒火未消,已有了主意要给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妖怪一些教训,又不至于得罪羽山的那位掌门。
他无声掐诀,朔弋身边的枝桠突然像是有了生命一般,朝向他疯长,将他死死捆住,摁向水面。
朔弋大怒,张开利爪尖齿撕碎了这些枝条树叶,但还是成了只落汤鹰。在水面扑腾了几下,他抬头看见瞿晏时带着嗤笑的眉眼,以及故意放慢了语速叫他看清的口型:“回去告状。”
朔弋骄傲,自然不会将被人戏弄一事说给守一真人听,这苦水怕是得他自己咽下。
他张开双翼,猛然拍向水面,水花四溅,瞿晏时避让不及,沾湿了裤腿,只得冷哼一声,御剑离开。
朔弋还想再跟上去报复一番,突然察觉到有人在水下拽了拽自己的羽毛,只能放弃。
等瞿晏时走远了,他抖了抖身上的水,幻化为七尺人形,伸出手就将水底的广灵掏出了水面。
“你们兄妹还真是一个样子,都睚眦必报!”他凑近了广灵的脸,仔细打量了她一番,检查了她有无受伤,发现她毫发无损后,迟来的怒气迸发。
苍天啊,有谁知道他先前为了那场莫名其妙的刺杀有多奔忙。
那是一个艳阳高照的午后,朔弋原本正懒洋洋地躺在守一真人的院子里午憩。真人闭关之事,只有几个弟子知道,并未传扬出去,因而也不让他在外头乱跑,只叮嘱着好好待在院子里,有急事好及时报给真人知道。
他听到院外报信的弟子很是焦急:“虽说这是瞿家的秘事,我们也不好乱传,但现下牵扯到了羽山弟子的性命,我觉着还是得报给掌门拿个主意。”
守门的弟子是全羽山最执拗、最不爱变通的一人。他的语气没有起伏,一如既往地叫朔弋讨厌:“掌门不在,有事只能由朔弋通传。”
那弟子也有些无语,沉默片刻后劝道:“现如今朔弋总待在院子里不出来,我总得见到面,才能请他代为通传吧。师兄,掌门手下就几个亲传弟子,最看重的就是那两位。如今宗族倾轧,这回是冲着袖云师妹去的,来报信的人说亲眼看到那些刺客已赶到了清河镇······”
朔弋坐起身舔了舔毛,仍然不为所动。袖云正在闭关,刺客即便赶到了,也······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为竖线。脑海里不断地重复着,袖云正在闭关,袖云正在闭关······
对啊,袖云没有去清河镇,是广灵换了身份偷偷替了她去的,那些刺客知不知道这个消息?
朔弋飞身掠到门外,揪住那弟子的衣领,问道:“他们在清河镇的什么地方?”
朔弋往日里跟在守一真人身后都乖顺得很,弟子未曾见过他凶相毕露的妖样,此时不由瑟缩几分,但还是大着胆子回话:“羽山弟子都住在清河镇寿麻客栈里头,刺客是一位弟子在那附近瞧见的,怕是他们也没想着藏匿身形,就快要动手。他已提醒了袖云师妹,但刺客人多,只能报信传回来,请掌门过目。”
弟子低头递上一封信报,上面字迹潦草。朔弋并不认字,也不在乎这些,转头道:“此事你亲自进去报给掌门,也告诉他,我已前去,必将人带回。”
语毕,他已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