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之,我睡不着。”
除了再也无法与相爱之人有未来的宋境逸之外,祁念禾也因为被迫不能再与闺友相见,而陷入了情绪的低迷。
何晋衍也没有睡着,只是闭着眼睛养神。听见身边人喃喃的声音,他便睁开了双眼,轻轻捏了捏祁念禾的手。
他想起来了小时候,每天睡前妈妈都会给自己讲的《西游记》。
他不知道古代人会不会听睡前故事,但是就按《西游记》出世的时代来算,在大申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撞款的。
“念禾,你想不想听故事?” 何晋衍觉得讲故事确实是个能转移祁念禾注意力的好方式。
祁念禾果然欣喜地点了点头,表达了强烈的肯定之情。
“混沌未分天地乱,茫茫渺渺无人见……”
何晋衍便开始给祁念禾讲《西游记》的第一回,声音轻柔悦耳,祁念禾的注意力瞬间就被他所述的内容吸引了去。
虽说何晋衍手上根本不可能有原著,不过毕竟有着过目难忘的能力,加上他把四大名著全都反反复复看了数遍,每一章的大概内容还是记得很清楚的。
他决定就像原著一样,吊吊读者的胃口,这次只准备给祁念禾讲一回的内容。
祁念禾的困意虽然已经席卷了上来,但她对故事发展方向的好奇心,还是令她强撑着没有彻底睡着。
何晋衍特意在“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这句话之前顿了顿,想逗一下祁念禾。
果然,身边人半睡半醒状态之中,软绵绵的声音响了起来:
“慎之,你为何不说了?接下来发生了何事?”
祁念禾觉得这个故事很新颖,没想过猴子居然也能成精。
而且有些奇妙的是,她明明已经饱读诗书,为何这么一个有趣又神奇的故事,她先前从未听说过?
何晋衍心中窃喜,他的目的达到了。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他带着些狡黠地将这句话说了出来,嘴角是压不下去的笑意。
《西游记》的作者吴承恩留住读者好奇心的方式,后人真是屡试不爽。
祁念禾一时觉得有些扫兴,轻轻晃着何晋衍的手,撒娇道:
“慎之,你再多讲些。”
何晋衍摸摸她的头,柔声劝道:
“时辰很晚了,现在好好休息的话,明日睡前我再给你讲下一回。”
祁念禾为了明日还能接着往下听这个故事,只好赶紧闭上眼睛。原本已经涌上困意的她,几乎是转眼就陷入了梦乡。
祁念禾已经数日未做梦了,可是这一夜,她做了一个很奇怪又很沉浸的梦。
梦中有一个很乖巧的小男孩,祁念禾看不清他的模样,只是一直听见小男孩对自己说着:
“莫悲伤,莫失望,一切皆是命注定,顺其自然即舒心!”
那个小男孩一直重复着这句话,声音清晰地在祁念禾耳边萦绕。
像是在提醒着她,要尝试从悲观情绪之中自救出来。
祁念禾睁开双眼时,天已经大亮。她久违地一觉睡到了这个时辰,身边的何晋衍早已去上早朝了。
梦境中小男孩不断重复地话,点醒了祁念禾。她一定要振作起来,至少不能再像这般,将自己困于与闺友诀别的悲伤之中了。
自己为乔言汐将一切都安排好了,那么言汐这一路上,包括到了闽乡之后,都会过得顺利平安的。
“这样想来,也没有什么值得苦恼忧虑的了,不是吗?”
祁念禾自言自语道。道理她如今已然明白,只是悲伤情绪无法那么快消解,她还是得找些让自己开心起来的法子。
何晋衍昨晚讲的那个猴子成精的故事,祁念禾觉得有趣极了。可她还是想不通,为何这么一个稀奇古怪、奇思妙想的故事,她却从未听人说过,也从未在任何话本里见过呢?
何晋衍昨晚讲的故事,祁念禾此时仍记得清晰,她便决定将其记录下来。毕竟是个新鲜的好故事,可不能自己和慎之吃独食。
祁念禾想到这里有些激动,于是赶紧走进书房,吩咐杏花帮她研墨,随后提笔将昨夜听到的故事,一字一句默写了下来。
今晚她还要听何晋衍讲故事的下一回,明日再接着记录下来。
“若是慎之此故事讲得好,日后还能给我们的孩儿讲呢。”
祁念禾冷不丁地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待她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一句什么话之后,唰地一下脸就红透了,心脏砰砰直跳。
立于一旁的杏花,并未听清舒望公主方才所言。她见公主的脸红到了耳根,还以为是公主穿得太厚,有些被热到了。
“公主,您是不是有些闷热啊?奴婢为您将披袄子脱下来。”
祁念禾没想到自己这番窘态会被杏花注意到,急忙挥手说无妨,随后快步走出了书房,留下莫名其妙的杏花一人站在原地。
祁念禾刚走出书房,就听见了何晋衍回府的动静。
他怎么偏偏在她想到害羞之事,脸红还未消散的时候回府?真是不凑巧!
祁念禾一时有些手忙脚乱,急着想转身往内室方向跑。慌乱之下,她差点给自己绊了一跤,所幸没被何晋衍瞧见。
何晋衍先是同往常一样,前去书房寻祁念禾,却不见她的身影。后来听杏花说公主殿下往内室方向跑去了,他才在内室的茶桌旁看见端坐着的祁念禾。
祁念禾刚想完那种事情,当事人就出现在了最面前,她的心还是忍不住突突跳,面色显得更为通红了。
何晋衍第一眼就看出了她脸色上的异常,关切地询问状况,还以为她是受寒发热了。
祁念禾知道这当然不是受寒造成的,可她又不好说出实情,只好摆出一副如无其事的模样,佯装镇定地跟看着何晋衍说:
“我身子并未感到不适,只是有些闷热了。”
祁念禾话音刚落,随即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能够岔开话题的法子。她站起身挽住何晋衍的胳膊,一边拉着他走出房间,一边带着些小兴奋地说道:
“慎之,你教我编冰花同心结吧!就是你之前赠给我的那个,形状尤为新颖,我也想学着编。”
何晋衍也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提议。毕竟祁念禾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去做各种事情转移注意力。若是能因为别的事情开心起来,她便能走出悲伤的情绪了。
“好,我教你。”
何晋衍被祁念禾拉着在庭中的石桌旁坐下,连声答应了她的提议。
祁念禾小鹿一般的大眼亮着光,开心地吩咐丁香去取红色的绳线来。
她觉得同心结蕴含的寓意,还是得用红线编,才能更好地体现出来。
何晋衍接过一条红线,开始慢动作向她示范编法。
祁念禾如此聪慧手巧,怎可能看不明白?可是就这么教学,实在太枯燥了,她可不想浪费这么一个好机会。
祁念禾眼珠子一转,小巧思乍现。她抬眼望着何晋衍,娇滴滴地嘟哝道:
“太难了,我看不懂。慎之,不如你手把手教我吧!”
这撒娇的语气,眨巴着的亮眼睛,何晋衍怎么抵得住?
祁念禾的手就像是有磁力一般,吸引着他的手覆了上去。
两双手触碰的一瞬间,他们的大脑都瞬间空白。何晋衍忘了如何教她编同心结,祁念禾也忘了提醒他继续教学。
他们就只是这样看着彼此的面庞出了神。直到一阵轻柔的春风拂过祁念禾的发间,将她的碎发吹到了脸上,她才瞬间回过神来,慌忙将手从何晋衍的双手之中抽了出来,把头发整理好。
何晋衍也是直到此刻,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方才的失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已经是同床共枕的夫妻了,更不是没摸过她的手,怎么今日自己会害羞成这样。
他尴尬地抿着嘴搓了搓手,从唇间挤出一句话:
“那我们继续?”
“好。”
祁念禾急忙答应。她也没有想到,自己今日面对何晋衍的状态,会是这般不自然。
好在何晋衍在现代本就是老师,能够迅速调整心态,进入了教学状态。他手把手地教着祁念禾每一个编织的步骤,细心地带着她编着同心结。
如今只有祁念禾一人心不在焉了。她的眼睛虽然一直注视着,手上被何晋衍带着编绳结的动作,心思却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