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心照不宣的传递着信息，自以为是的管理着各自的表情，唯恐泄露出此刻按耐不住的兴奋，人群簇拥着，没有人低头看一眼光影情绪捕捉器，黄黑色相交融汇，搅成一团泥水，粘黏在每个人的脚下。

秦桑对于自己数值拖累所有人这件事毫无自觉，是军部把她扔进这个倒霉副本的，管她本人意愿什么事，这群小崽子们再叫唤，对她而言不疼不痒。

她很清楚自己没办法调动自己的情绪，什么喜怒哀乐狗屁都没有，除了对卡列扬的恨意实在无法隐瞒，其他所有美好的回忆都被她死死的封存在了记忆的深处，秦桑不愿意这些记忆被军部和研究院当万千数据一样翻阅，调笑，所以她一直在刻意的回避所有和应晖有关的话题。

她好好活着的时候，就没办法保护好他，让他受到了无数乱七八糟的非议，现在她一无所有，就算拼到脑死亡也不会让他们得逞。

军部算什么东西，他们不配。

所以她用尽了全力去掩盖，去遗忘，去淡化。

这也是她没办法在爱欲值拿到分的原因。

所以，她打算换个不太体面的方式来尝试一下得分，如果喜怒哀乐都不行，那么，痛感呢？

秦桑知道，席诺那块狗皮膏药一定在时刻监视着她，所以，只要她表现出一点在游戏里不合作的意愿，比如向天空竖个中指，再骂上几句星际通用脏话，这位尊贵的研究员首席一定会边嘲笑她的无知与无畏，边微微颔首，他只需薄唇轻启，轻轻巧巧的吐出两个字，

“电她”，

就足以让秦桑痛不欲生。

果然，秦桑发出颤抖的冷笑，瞬间过电的五倍痛苦简直像一把尖刀直直的将她死死钉在了地上！

她连翻身都做不到，只能像一条伏地的狗一样喘着粗气浑身抽搐不止，秦桑死死咬着牙，一如既往的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她的手指紧紧的抠住了身下的光屏，电火花噼啪爆闪，光影捕捉器因接电而熄灭，逐渐暗下去的光屏像晕开的墨水，圈出了她蜷缩的身形。

太脆弱了。

她现在就像她的脑子一样，汗津津，水灵灵，颤抖的像一块易碎的白豆腐。

蘑菇在第一时间就扶住了她，电流穿刺的那一刹那，秦桑分神看了他一眼，蘑菇在短暂的震惊之后，神情变得恍惚，愣愣的一直在发怔。

之后的秦桑没办法再顾及蘑菇的情绪，她需要调动全身的力量去抵抗痛苦，自然没有注意到蘑菇一直没有放开扶住她的手，也就是说，同等的电击，蘑菇也一并承受了。

随之而来的，是蘑菇不断上升的分值，42%，43%，44%……直到记分牌上快跳到49%的时候，蘑菇咬牙，骤然松开了手。

“喂喂喂——你们看圣母，她怎么突然倒地了！”

“她一直在抽搐，难不成是中毒了？？”

“……看起来更像是被电击……”

“圣母被雷劈了？”

“她……看起来好痛……”

“是惩罚机制！是惩罚机制！”

“……她一声都没吭哎，没意思。”

“我猜对了！时机来了！”

很快就有人反应了过来，他们快速而隐晦的交换了眼神，立刻有人转身围住了NPC，人群里走出了3个人，路德嘲讽的勾起嘴角，扬声说：

“3个人就想杀圣母？你们的胆量真是让人可笑。”

“你不加入？”其中一个人从怀里抽出了一把弹簧刀，示威的扬了扬，“……还是说，你要拦我们？”

“现在是最好的时机，”那个人撇了眼地上的秦桑，“她看起来像条死鱼，只要你让开，我们都能得到加分。”

秦桑对此一无所知，电击虽然停止了，但是被放大五倍的痛觉还在承受着痛苦的余温，无数根钢刺一样尖锐的疼痛疯狂的游走在每一条神经里，秦桑张大嘴粗喘着气，就像那个人说的，难看的像一条濒死的鱼。

蘑菇静静的坐在她的身边，低垂着脑袋，不知在想着什么。

直到听见路德说话，他才慢慢的抬起了脸，看了眼正朝着他们走来的3个人。

他用袖摆给秦桑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然后他站了起来，双手在裤缝边随意的擦了擦，留下一条长而湿润的血痕。

“你退后，”蘑菇对路德说，

路德“啧”了一声，“你想逞什么英雄？她又没在看。”

蘑菇面无表情的提醒他：“你连我都打不过，”

这是这个副本给路德带来的最大的耻辱，路德的脸像被无形的手瞬间捏紧，每一寸肌肉都绷出僵硬的棱角，蘑菇偏头对着他，淡淡说了一句“为了明德”，越过他向三人走了过去。

为了明德。

路德瞬间清醒。

他是带着任务来的，他的任务目前只完成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在完成之前，圣母都不能死。

背后的嘲讽声还在持续攻击路德，他们撕开了伪装，叫骂出所有人都不敢当面对路德说出的那句话——

“金色家族的走狗！你这么会拦，当初怎么不去拦虫族！”

路德的额角疯狂的抽动，他的拳头攥到指节发白，他没有回应，也不需要回应，他相信蘑菇的身手，那家伙揍晕他只用了一拳，来的这三个，不是路德吹牛，如果蘑菇放开了打，他们远不如路德抗揍。

只是没有想到，蘑菇没有用拳头，他出手的速度就像秦桑一样，如闪电般钳住了对方的喉咙，没有任何延迟与犹豫，他的脸上甚至看不出任何在“用力”的微表情，只1s，就掐断了对方的喉咙。

双手，双人，同时。

剩下的那个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蘑菇一手甩开尸体，直接将人提到了半空中，这个距离足够让人群里的所有人都能明确的看到他的动作，咔嚓，只一下，头颅像软软的弹球歪斜到了一边，然后被随手扔到了地上，就像扔一个垃圾一样。

光影捕捉器上的人群往后退了一大步，有人害怕的大喊着NPC，NPC怎么还不抓人，却忘了刚才他们的灵机一动，把NPC围堵了起来，挡住了NPC的所有视线。

有人绝望而颤抖的的问：“……他、他是谁？”

孙静明叹了口气，合上了笔记本，说：

“他是个厨子，最擅长对付尸体，你们最好还是离他远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