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量已比黛玉高出许多,穿着墨色竹纹锦袍外罩玄狐皮大氅。
就是样貌也不知随了谁,眼尾微微上挑,不笑时自带三分冷意,笑起来时眼波流转勾魂摄魄。
最特别的还是他眼角的小泪痣。
点在白皙的皮肤上,平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妖冶。
而右边则是十五岁的崔少允。
穿着月白云纹的锦袍,外罩雪狐裘斗篷,手中还握着一柄玉骨扇。
大冬天的还摇扇子,也不知是冷是热。
两个少年互不相让。
当贾敏的目光扫过来,二人瞬间收起对峙的姿态,同时躬身,异口同声:
“娘。”
林言澈当即便炸了:“你喊什么娘?你娘还在后头呢!”
崔少允不慌不忙摇开手中玉骨扇,狐狸眼中满是狡黠:“我五岁那年便喊敏姨娘了,你管得着吗?”
“我只是羡慕你分明有娘还要抢我和大小姐的娘去。”言澈说着说着便暗自神伤起来,时不时还要看向姐姐。
但姐姐很明显已然习惯了,并不理他们。
贾敏忙朝少允招手:“少允,方来京城可都安顿好了?你娘呢?”
正问着,外头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江雪便走了进来。
江雪一把抱住贾敏,止不住地抱怨:“每次都得等他们男人升了官我们姊妹俩才能在一处!这六年,可把我闷坏了!”
原是崔旭今年升了京官,一家人便随他入京。
金兰之交的两姊妹,总算又能朝夕相见了。
黛玉见娘亲与雪姨聊得热络,便唤丫鬟取了几个青瓷瓶,开始插瓶。
先挑了几枝形态最好的做主枝,再配以旁枝,高低错落,自有风雅。
林言澈忙凑上前:“大小姐,能不能给我们院子也摆梅花?”
“好。”
黛玉想了想路线,先去言澈的院子再去她的绣楼,还有清雅和湘云的...
还未等丫鬟将腊梅送往宋家,宋清雅反倒主动登门了。
黛玉听到通传,提着裙摆便小跑着去迎。
林言澈在她身后叮嘱道:“大小姐,不急。”
刚绕过回廊,便见宋清雅也提着裙摆朝她跑来。
两个小姑娘相遇,手自然而然地牵在了一起。
“林妹妹!”
宋清雅脸颊微红:“我来邀你去我们新家做客!”
这六年间,宋清雅的药膳生意越做越红火。
她心思灵巧,又肯钻研,根据黛玉赠予的方子结合个人体质调配出的药膳,很快在京城贵女圈中传开。
去年还盘下间铺面,虽不算大,却也足以让一家人衣食无忧。
而兄长宋清辞仕途更是高歌猛进。
二十岁的状元郎,先是任吏部观政,后外放历练三年,今年初刚调回京中升任吏部侍郎。
俸禄虽不算丰厚,但胜在清贵。
兄妹俩勤勤恳恳终于在上月买下了京中宅院。
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修葺好便想请小姐妹去坐坐。
黛玉自是替她高兴,忙唤丫鬟去备礼,又抱着挑选好的腊梅笑道:“这梅花算是我的一点小心意,给新家添添喜气。”
宋清雅推说只要腊梅别的不要,可拗不过小姐妹的坚持,只得全部收下。
目光一转却瞧见了站在言澈身旁陌生的少年。
少年容貌脱俗,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看人时自带风流。
宋清雅呆了呆,脸颊莫名有些发热。
垂下眼,低声问黛玉:“妹妹,那位公子是?”
黛玉忙道:“这位是崔少允哥哥。”
转而又同崔少允介绍了宋清雅。
宋清雅啊了一声,想起来了。
小黛玉大病那次,这位崔哥哥好似来探过病。
只是那时她满心担忧黛玉,未曾留意旁人。
此刻再见,只觉少年分外惹眼。
不自觉理了理鬓边碎发,声音都放柔了些:“那...你们可要同去?”
林言澈自是不必说。
从小到大,他都是姐姐的小跟屁虫,更何况,他瞥了身旁摇着扇子的崔少允,眉头微皱。
“我翻年又要同夫子去游学了。”言澈自然而然地站到黛玉身侧:“这段时日,大小姐去哪我便去哪。”
崔少允见他这般,哪里肯示弱?
当即合起扇子,笑眯眯道:“既如此,在下也厚颜叨扰了。”
宋清雅忙道:“崔公子肯赏光,是我们家的福气。”
说着又悄悄拉了拉黛玉的衣袖,压低声音:“妹妹,我此前不了解崔公子,你且同我说说他口味如何?喜欢什么菜?”
黛玉轻声答道:“少允哥哥是北方人口味略重些。幼时最爱吃地三鲜,只是那都是小时候的口味了,现下不知变了没有。”
宋清雅忙记在心中,笑道:“口味这种东西,最难变了,我心中有数。”
说着,又偷偷看了崔少允一眼。
阳光下,少年唇角微扬,狐狸眼中满是促狭的笑意。
越看越觉着好似从画本里走出来的精魅,风流倜傥却又干净剔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