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进门先问了二十分钟赫敏的服装、台词、戏份分布,比剧组的人还熟。格蕾丝有一瞬间以为遇到了行家。
问到演员本人往后想怎么走,他把剧本合上,话头一转。
他懂怎么放大角色价值,但言语之间几乎不掩饰,希望艺人牢牢依附在角色的红利上,哪怕牺牲一部分个人可能性。
“离开赫敏,”他甚至反问,“还有多少人认识你?”
格蕾丝没接话。
回到家,她翻开本子,在那位的名字上画了个小猪头。画完端详了一下,觉得像,又添了两根胡子。
第五位,温和得不敢碰硬。
问到片方压榨艺人敢不敢博弈,他先夸了十分钟行业生态,又分析了五分钟大环境,最后端起茶杯,绕出一句“尽量协商”。
玛姬没有再问。茶杯见底的时候,这场面试其实已经结束了。
散场后,格蕾丝问玛姬:“他刚才绕了几圈?”
“三圈。”玛姬说。
“我数的是四圈。”
第六位,压根没把未成年人当回事。
约的两点,他两点一刻才进门,进门先道歉,说路上刚谈成另一单。
坐下不到十分钟,他的手机响了两次,都接了。
聊到格蕾丝,他用的词是“这个产品”,说小艺人最好的窗口期就这么几年,包装要趁早,热度要趁热,违约金什么的都好谈。
克拉拉在玄关送客的时候多问了一句:“冒昧问,您自己有孩子吗?”
对方愣了一下,笑着说忙,没顾上。
回到客厅,格蕾丝说:“他觉得带孩子和带项目,是一个流程。”
六个人全部谈完,玛姬给每份评估表打分,分数后面跟着同一行备注,待观察。
“没有一个让你完全放心的?”马丁问。
“市场就这么大。”玛姬说,“我们只能从不完美里,挑最不坏的。”
格蕾丝在旁边摇头:“不对,是挑方向对的。”
那天晚上,一家人用画披萨的蜡笔,在餐垫上做了复盘。
克拉拉把六个人的优缺点写上去,流量型的旁边画了个货架,保守型的旁边画了张摇椅。写着写着,餐垫没地方了。
“所以,”她看着那片涂鸦:“六个都不行?”
格蕾丝摇头:“不是不行。是他们想要的东西,跟我要走的路,不在一个方向。”
“那你的方向是什么?”马丁问。
“我要找的人,”格蕾丝说,“替我打架可以,替我做主不行。”
马丁听完没说话,末了只说了四个字:“那就慢慢找。”
克拉拉点头:“总能找到。”
一周后,玛姬收到了第七份材料。
这份没有自荐信,没有面试请求,档案很薄。右上角,印着三个字母,CAA。
玛姬把档案抽出来,翻到最后。
最后一页,别着一张便签,是那个女人亲笔写的。
“我听说你们在找经纪人。巧了,我也在找艺人。”
格蕾丝把那张便签看了两遍,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
“见不见,你们定。”玛姬说,“我只提醒一句,这种人,要么非常好用,要么非常难缠,没有中间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