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移开视线,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粉笔在黑板上发出吱吱的声响,白色的粉末簌簌地落下来,落在他的指节上。
“我是雨宫怜,从今天起教你们咒术理论课。”
他的声音很稳,心跳却在胸腔里擂得像鼓。
五条悟的视线在他身上放肆地扫了一遍又一遍。
雨宫怜能感觉到那种被看穿的、无所遁形的、像被X光扫描一样的感觉。
六眼在看他咒力的流动、他灵魂的颜色、他的每一个微表情、每一次心跳的起伏。
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像两台精密的扫描仪,把他从头到脚、从里到外、从表面到骨头缝里,全部拆解了一遍。
五条悟靠在椅背上,椅子依然只有两条腿着地。他把双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看着雨宫怜,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新来的?”
“嗯。”
“好弱,看起来活不过三个月。”
雨宫怜笑起来,带着几分无奈。
“借你吉言。”
得到意料外的回答,五条悟拧眉盯着他认真看了几秒。
那双苍蓝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像镜头在聚焦,像显微镜在调焦,像一个人在努力回忆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你的咒力……挺奇怪的。”
“哪里奇怪?”
“说不上来。”
五条悟站起来,椅子腿落回地面,发出“砰”的一声。
他从课桌间走过来,步伐不紧不慢,制服下摆在身后轻轻晃动。
他走到雨宫怜面前站定,比雨宫怜高了半个头,那双苍蓝色的眼睛隔着很近的距离,直直地看着他。
“我们见过吗?”
雨宫怜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他的脸上露出挂着恰到好处的、陌生人的微笑。
“没有,初次见面,五条同学。”
五条悟皱眉盯着他看了很久,试图看清他脸上每一丝最细微的表情变化。
什么都没有发现。
这张脸像一面擦得太干净的镜子,什么都映不出来,什么破绽都没有。
五条悟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的咒力颜色,”他像是自言自语:“我以前好像在哪里见过。”
雨宫怜笑了笑,整个人看起来温和而无害:“毕竟我也经常接任务,或许我们什么时候见过吧。”
他的语气随意,然后微微侧了侧头。
“请你坐回位置上,五条同学。”
五条悟耸了耸肩,转身走了。
步伐懒洋洋的,像一只刚睡醒的大型猫科动物,两条大长腿随意地伸到课桌外面,脚踝交叠,一只脚还翘到了桌腿上。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下巴微微扬起,墨镜还挂在额头上,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窗外。
雨宫怜收回视线。
“我们继续上课。”
……
新来的代课老师是烂橘子硬塞进东京高专的人。
五条悟从得知这个消息的那一刻起,就对那个素未谋面的老师生出了强烈的厌恶。
也许是因为年幼时被五条家的烂橘子管控的太过,正处于严重叛逆期的十六岁男高武断的认为:
这是那些坐在帘幕后面、用腐朽的声音发号施令的老头子们,又一次试图把手伸进高专的证明。
毕竟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烂橘子们塞过很多次人,每一次都是同样的剧本——派一个“自己人”进来,盯着他,汇报他的动向,试图在他身上拴一根看不见的绳子。
以前塞进来的人,有的被他当空气,有的被他怼到哭着辞职,有的连第一天都没撑过去。
没想到这次这么快又来了。
五条悟靠在椅背上,两条大长腿随意地翘在课桌上,苍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冷。
“绝对把他赶出去。”
然后五条我立刻开始拉拢身边的两个同期。
左边的夏油杰正在看书,右边的家入硝子正在写笔记。
他把两个人的书和笔记同时抽走,一手一个,举到空中,无视了两道同时射过来的、带着不同程度杀意的目光。
“喂,听我说话。”五条悟理直气壮,“新来的老师,是烂橘子的人,一起把他赶走吧!”
家入硝子一把夺回自己的笔记本,连眼皮都没抬:“没兴趣。”
五条悟自动过滤了她的回答,转头看向夏油杰,那双苍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你不会拒绝我吧”的笃定。
夏油杰合上书,把那本被抽走的书从五条悟手里抽回来,动作不急不慢。细长的狐狸眼睛微微弯着,表情是惯常的温和,但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会不会太过分了?”
他没有质疑五条悟的意思——和这个人做同期这么久,他早就习惯了五条悟式的一意孤行。
他只是觉得,对一个还没见过面的陌生人恶作剧,实在有点难以下手。
更何况对方还什么都没做,就这样被列入“驱逐名单”,未免太冤了。
五条悟看着夏油杰那张温和到滴水不漏的脸,撇了撇嘴。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心软了?”
夏油杰笑了笑,没有回答。
五条悟把腿从课桌上放下来,椅子“砰”地落回地面。他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那双苍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孩子气的执拗。
“总之,人是要赶走的,你们帮不帮随便。”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反正我一个人也能搞定。”
夏油杰看着他那个笑容,叹了口气。
“……先说说你的计划。”
五条悟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与其说是计划,不如说是某个人旺盛恶意的实体化。
夏油杰接过来扫了一眼,眉梢微微挑了一下,然后把纸折好,还了回去。
“你开心就好。”
五条悟把那张纸重新揣进口袋里,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手指在口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枚硬币。
他倒要看看,这次的人能撑几天。
结果见到对方的第一眼,五条悟最先叛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