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道:“你母后死了十二年,我记了她十二年。那封密诏我留了十二年,就是为了能有一天,将它交到对的人手上。”
“这一世,是我对不住你母后,若可以赎罪,我愿下地狱。”
萧群玉将密诏收好,抬手打断:“我母后不会想让你入地狱,你若真心想赎罪,待百年后,同她好好说道吧。”
说罢,她重新撑伞,走入茫茫白雪中。
回到公主府,萧群玉脚步虚浮,桂黛见状慌忙上前搀扶,被她轻轻拂开。
内室,裴砚修听见动静抬头,便看见她立在门边,眼眶通红。
裴砚修皱了皱眉,即刻起身。
萧群玉大步迈过去,扑进他怀里,攥着他的衣襟将脸埋入他胸口,闷着嗓子说:“裴砚修……是他……是他亲手杀了母后!”
裴砚修没有追问,偏执地将她狠狠扣在怀里,任由滚烫的泪水浸透自己的衣袍。
“没事了……小鱼儿,臣在。”哭泣声中,他一遍一遍,低沉而坚定地低喃,“无论发生何事,臣都在这里,永生永世,绝不离开你。”
萧群玉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觉得脑袋胀胀的,在裴砚修怀里睡了过去。
一觉睡醒,什么都没改变,密诏还在袖中,她叹了一口气,命从双去寻毕安与蔚轻言到书房。
书房内,四人端坐,萧群玉位于首座,揉了揉额头。
“真相便是如此,天顺帝是幕后真凶,沈嘉沅只是被逼无奈,不过,两人确实是合作关系。”
毕安性烈如火,重重一拳砸在桌上:“这弑妻戮忠的狗皇帝!忘恩负义便也罢了,竟还如此歹毒……”
“稍安勿躁。”萧群玉止住她的话头,“翻旧账之前,须得先将眼前的杀局破了。沈家私兵南下在即,茗雪,局势如何?”
党茗雪铺开舆图,圈出沈家私兵南下路线:“按沈嘉沅给的线索,沈明知最快正月动兵。最迟除夕,我们必须布好三路线。”
蔚轻言凝眸沉思,沉声发问:“若沈明知长驱直入,殿下以为,陛下盛怒之下会命谁领兵平乱?”
前世,皇帝借故派靖王领兵出征,转头却扣上私通敌寇的罪名除之而后快,更将太子萧子真推到风口浪尖顶罪,逼得安都大乱。那时全城被困三日,是裴砚修孤身千里奔袭,拼尽半条命,才从北郡奇迹般引来铁骑解了安都之围。
而那时自己被蒙在鼓里,还痛骂他是弃城而逃的懦夫……
“反正不能是靖王。”萧群玉斩钉截铁道。
毕安挠了挠头,不解道:“可如今朝廷武将凋零,裴崇又下了大狱,靖王虽年迈,却也是老当益壮,再合适不过了。”
“靖王若去,便是和了皇帝的意思,靖王出征,胜则功高震主,败则名裂身死。父皇是要借沈家的叛军,一举拔除靖王这颗眼中钉,顺带废黜太子。”
守在门侧的白从双听得倒抽一口凉气,忍不住探头忿忿道:“可靖王与陛下乃是微末时过命的交情啊!他怎能狠毒至此?!”
萧群玉轻笑一声,闭了眼眸:“天下熙熙攘攘皆为利而来,靖王对他有用,便是生死之交,靖王威胁他,便要铲除以绝后患。伴君如伴虎,便是这个道理。”
大家都明了她言外之意,静默片刻,无人再论。
从双知道是自己惹了大家不快,尴尬地咳嗽声,提议道:“公主,要说打仗,靖王不行,裴崇不行,但咱们府中,不正有位将军么?”
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连党茗雪都想把这人丢出去。
“驸马重伤初愈,伤及肺腑筋骨,岂能再涉险出征?”她出声打圆场。
萧群玉咬紧下唇,掌心微微沁出冷汗。
她何尝舍得让他再去受那刀头舐血之苦?
可放眼这满朝文武,能在千里之外布下奇阵并阻击叛军于维关之下的,唯有裴砚修一人。
良久,萧群玉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此事,本宫会亲自同他商榷。眼下破局,非他不可。”
她收敛心神,抽出一支朱毫,在舆图正中央重重画下一道殷红的血线:
“若朝廷定调,两军必在维关狭道死战。毕安,你即刻调集山寨中精锐的三千姐妹,昼伏夜出,埋伏于维关三里外的落雁废庄待命。”
“蔚姨,你亲率府中所有死士暗卫,十二个时辰死盯沈府与定北侯府残部。一旦有暗通款曲之兆,不必回禀,立斩不赦,首级直接送去南衙示众!”
“是。”二人抱拳领命,杀意凛然。
萧群玉算了笔帐:“裴砚修手中有三千可用之兵,萧子真那我还能想办法调两千兵。沈明知号称有三万雄兵,其实一般是裹挟流民,乌合之众罢了。”
毕安咧嘴狞笑,露出一口森白的小虎牙:“明白了,那老娘便带着人在外围截杀他们的运粮队,先断他三日口粮,饿得他们连刀都提不起来!”
眼见事情谈的差不多,党茗雪收起舆图,犹豫片刻,还是问:“殿下,事成之后,嘉贵妃……”
萧群玉也思索良久:“保她一命。看在魏苑的面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