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主管的表情也是这样,欲言又止。
沉默也能震耳欲聋。
别人没有义务问她过去那些事的缘由,也没有义务体谅她。最开始她还会解释,解释的次数多了就像在乞讨,乞讨也没关系,但没有用。
法律和爸爸都已经原谅她了,可是生活不想放过她。好在,她也没有原谅自己。
她只想给爸妈存够养老的保障,其他的,都无所谓了。
不过在那以前,多存出一些吧,给流浪动物之家的毛孩子们。
“你都不问我们去哪里,就跟我走了。”
田实难得和她开玩笑,安宁配合道:“那我们去哪里?”
“临川三中。我们去给他们数学竞赛监考,然后搬运联欢会道具。”田实笑了笑,“算是我的私心,我想回学校看看。”
“你是临川三中的啊。”
“不是,我初中在屿城中学。”
和她一所中学。
地铁进站的刹车让整个车厢的人身形一晃,她顺势往角落靠了靠。
临川三中要小很多,初高中部加一起也没有屿城中学一个校区大,不过四栋教学楼,砖红色的外墙是新粉刷的。墙体裂缝经过多次修补颜色更深,蜿蜒着很像扒在上面的藤蔓。
田实领着她在门卫室等,今天是休息日,学校里很安静,只偶尔有老师经过。
不一会儿就看到一个穿着防辐射服的老师慢慢走出来,小腹微微隆起。那人笑着迎上来:“我是宋妍,你是田实吧,总听康年说起你,今天可算见到了。这位是安宁吧?快进来,你们能来真是帮大忙了。”
宋妍有着临川本地人特有的豪爽热情,整个人神采奕奕的,只是脸色不大好,大约是因为妊娠反应。
一路走着,她简单介绍学校,这些与他们今天的社区活动无关,但她声音抑扬顿挫,听着就不自觉入迷,让安宁回想起高中班主任。
安宁以为时隔多年再看到校园会感慨万千,没想到心绪没什么起伏。
她不算多爱念书,只不过因为这是投入产出最高的事。努力就有回报,多诱人啊。
如果没有辍学帮忙照顾安乐,没有对安乐见死不救,她应该顺利读本科,读硕士,然后找份稳定的工作,遇到另一个人,相伴过着平静的小日子。
或许就和现在的宋妍一样。
她原本的生活像铁轨上的火车,一眼就可以望到头,但是平稳。不过从安乐生病开始,这辆火车就像开上了年久失修的岔道,不受控地颠簸着向前。
那么,她想跳车也正常吧,虽然粉身碎骨但也再无痛苦。
“安宁?”
田实的手落在她肩膀上,她回过神抱起宋妍递过来的试卷:“走吧。”
“这考试是初试,有的孩子不是自愿报名的,所以可能有点难管。如果对付不了就喊我。”宋妍很放心他们,说完就抱着试卷往另外一间考场走了。
安宁和田实进来时这个阶梯教室里的考生基本都就坐,窃窃私语声也在这时停止。
十几岁的孩子对她的发型很好奇,好在她的头发长了能盖住后脑的疤,她不自觉地抬手摸了摸。
等分开检查学生的准考证时,有个女孩小声说:“老师,你的头发好像海胆。”
女孩子微笑着看她,这种温和的调侃让她觉得自己还是普通人,她挑眉笑了笑,把准考证放回桌角。
考试铃声响之后,安宁分发试卷,田实站在讲台上监督。
她走到教室最后,一张张发过去,不经意看向田实。他唇抿成一条直线,浓眉在他不笑的时候平添了几分威严,和那个在车前抱着小猫的样子完全不同。
许是感受到她的目光,田实勾了一下唇角,变回她熟悉的样子。
再一声铃响,教室里安静得只剩笔在纸上刷刷的声音。
她好像也跟着回到高中时代,不起眼但成绩还不错的她被选为学习委员,也在自习时帮班主任盯过默写。
和安乐当班长的待遇不同,大家不会跟她开玩笑,但也对她算配合。
安宁走到人没在的空座旁边低头看着试卷,现在的试题比她那会儿要难很多。正在她研究辅助线的做法时,一个人风风火火跑进来,把准考证往桌上一丢就开始答题。
那个男生晚到了半个小时,坐下之后写得自信满满,但安宁很快就发现他在乱写。
不过十几分钟,他就把卷子往田实面前一扔,转身出去了,像风一样。
交卷铃声也在这时响起来,田实按座位收齐试卷,没等她装订完也跑出去了。
她又仔细检查一遍才用胶棒封进档案袋,抱着试卷往办公室走的时候,听到了楼道里的声音。
“为什么不试试呢?去做总比不做强。靠你自己的能力去征服不同的题目多酷啊!”
“相信我,更好的大学有更好的食堂,为了好吃的也不能放弃。”
“我?我是屿城大学的,快毕业了。听我的总没错。”
后面的话她听得断断续续的,大概都是田实劝说那个男生的鸡血宣言。
屿城大学确实不错,曾经是安乐的第一志愿,也是她的。
果然一帆风顺的人说起道理也那么慷慨激昂。她羡慕他不知疾苦的乐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