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嫌弃我,是不是?”
安宁不懂怎么得出的这个结论,他有别人梦寐以求的相貌和家世,有愿意为他托底的父母。这样的人哪轮得上她嫌弃。
被误解的委屈很快变成愤怒。
“发什么疯?”
陆远在受人白眼时可以打骂回去,肆意反击。而她不得不忍耐,因为她的选择和机会都少得可怜,为了存钱只能处处掣肘。
这话落在陆远耳中不知道又被理解成什么意思,他听完就摔门走了。
香燃了一半,灵堂里很安静。
陆远应该没那么小气,毕竟他还专门等着送她回临川。
安宁用无痕布重新擦拭老人的遗像,刚坐回去,就听到沉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在灵堂里格外突兀。
她侧头看过去,妇人的老公正站在门口,笑着用黏腻的视线打量她。这个中年男人和安长勇差不多年纪,装满酒肉的肚腩一走一颤,像灌满水的气球。
“我来看看妈。”他颠着气球随意朝冰棺一拜,打了一个酒嗝,“想结尾款,到旁边休息室找我。”
安宁扇着男人留下的发酵后的臭味,一手调试好手机,才往休息室去。刚一进门,男人就从背后抱她,大肚子顶得她往前趔趄,又被他的手卡住。
“这里没摄像头,你要是配合呢,完事了我再多给你一部分钱;要是不配合,你就得吃苦了。”
说话时的热流喷过来,给她耳朵淋上一层隔夜的冷油。
安宁口齿清晰:“你是有太太的人,这里是你岳母的灵堂。”
男人低头想亲她,但大肚子成了阻碍,只得掰着肩膀把人转过来:“我在他们家...嗝...被当狗一样使唤,现在找找乐子都不行?”
从上次岳父葬礼时一见,他就犯馋。这么漂亮的女人,甜美的脸蛋总是冷漠的,手脚都被盖在黑西装下面,但露出的脖子白皙。黑与白,冷与暖的反差太勾人。
一想到待会儿要做什么,他就激动得浑身颤抖。
“你会后悔的。”安宁笑了。
半小时后,派出所的调解室里,她平静地当着所有人的面播放对话,妇人气急败坏,表情和她踢男人下盘时一样,不愧是夫妻。
她随男人进屋之前打开了录音,本来就知道这钱赚的不太平,不如顺水推舟。妇人舍不得老公被行政拘留,私下和解不但要提前结清尾款,还得多给她一部分损失费。
就算她未能逃脱也没关系,在她离世之前一定会把这个狗东西也带走。
灵堂监控里,男人一手拽着裤腰,一手捂着下面,踉跄着追在安宁身后。加上手机里的录音,她如愿以偿拿到超出服务费两倍的钱。
“你这是仙人跳。”妇人和她一起走出派出所,冷笑道,“你不怕我一分钱不给吗?”
“现在网络发达,某企业的入赘女婿欲在岳母灵堂□□殡仪人员,够劲爆。”安宁耸耸肩,“我是无所谓,你呢?”
妇人冷哼着离开,深一脚浅一脚的高跟鞋声逐渐远去。
天边泛出蟹壳青,安宁打着哈欠揉腿。踹人也是技术活,那狗东西沉得跟石墩子似的。面前罩了个人影,一抬头,就看田实隔着薄雾看她。
他鼻尖冻得通红,也不知道等了多久,看得她不自觉地搓了搓手。
在医院时田实就看到她了,也目睹那个女人故意为难她,干脆一路跟着她。
殡仪馆不让进,好在保安大叔心善,让他进传达室等着。在他犹豫着要给她打电话时,先一步被红蓝光闪了眼睛。之后就看到她和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分别坐上警车。
长久地坐在派出所大厅很引人怀疑,他干脆到外面等,直到她安然无恙出来。听对话,她并没有白被欺负。
要经历过多少次,她才会这样熟练地应对这些。他不敢细想。
“哦对,我给宋老师买了小礼物,你帮我转交吧。”安宁见他一直不说话,手指在口袋里捻着。
“我和宋老师不熟,正好他们夫妻俩想约你吃饭,到时候你自己给吧。”田实伸手帮她把兜帽拉紧,“我送你回去。”
到筒子楼时他们才分开。楼下反常地围了几个人,正叽叽喳喳地讨论漏水。她上楼才看到,他们说的是她这间。门缝已经被冰堵住,暖气管还在汩汩冒水。
她慌忙跑进去关上阀门,她才打量屋里的一片狼藉。
当做床头柜的快递箱已经泡水变形,软塌塌地堆在床头。床垫吸满水变成深色,枕头和被子得以幸免,但也一股潮气。
她把床垫立起来,东西放进塑料袋挂好,然后开始清理淤水。拖把沾水,一桶桶提到楼下,她能感觉到自己脑壳又在冒热气。
田实抱着保温饭盒来找她时,就看到这一幕。
他接过她手里的拖把接着水桶拧干:“打过供热站电话没有?”
“嗯,待会儿来人修。”安宁想,大约就是因为开始有赚钱以外的心思,一切都不顺了。
田实帮她收拾完,直接把她带回去吃饭。
她咬着红烧肉,才看清那个奇怪的植物是什么——一块已经发芽的生姜。
嫩绿的芽像笋似地层层钻出来,比上次还高了些。
“这是禄根。”田实笑了笑,“送给你的,正巧待会儿你拿走。它可以许愿,很灵的。”
“可以多许几个吗?”
“应该可以。”
“那我可得好好盘算一下了。”
“记得给自己多留几个,你的愿望才重要。”
他眼中的温泉漫过来,又一次淹没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