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康年见不得他这没心没肺的样子,瞪了他一眼,起锅烧油。
另一边的宋妍也在八卦,她带安宁到儿童房:“感觉你比上次见脸圆了点啊,看着健康多了。”
“最近伙食比较好。”安宁略去厨师,而后看向她凸起的肚子,“我可以摸摸吗?”
宋妍立刻拉着她的手放上去,看她从小心翼翼到温柔,直接问:“你喜欢田实吗?”
她抚摸的动作一顿:“他不是结婚了吗?”
宋妍愣住:“李康年说他是单身啊。我还说呢,这么好的人怎么还单着。”
她想了想,又问:“楼下那辆别克是他的吗?”
“李康年的,之前田实借走开了几天。他做事很周到,还回来时加满了油。”
宋妍肚子里的小家伙轻轻动了一下,和她的心一样。
“你别以为他对我们家好,我就要撮合你俩啊,我只是觉得你们人都不错,想私下问问你。李康年和田实都不知道。”宋妍说完对她眨了眨眼。
此事揭过,宋妍又吐槽奇葩学生家长和校领导。安宁觉得她肯定很受学生喜欢,因为讲得绘声绘色,跟演话剧似的。
她说校领导让她提高学生成绩,包括那个上课时自己把脑袋塞进桌洞里的。“那孩子课间会堵同班同学借教材,家长根本不管。等那孩子把他脑袋上的条形码薅成二维码就老实了。”
似乎每个学校都有一个倔强得不戴假发,还把所剩无几的头发还梳成一条条的校领导。安宁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笑出声。
如果上学时就认识宋妍,一定更喜欢去学校。笑着笑着,她有些难过。要是安乐健康长大,应该也会和她一样吧。
人们通常不会因遥不可及的幸福而感到痛苦,真正能刺痛人的,是“我们本可以成为”的同类。
她眸光暗了暗,压下心里那点酸涩。
“要不休假吧?”她实在担心,又安抚地摸了摸宋妍的肚子。
“我再坚持一个月就休。其实很有成就感,班里的孩子大多数还是挺好的,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两个人说着,饭菜香从厨房一丝一缕地飘过来,勾得人胃里发空。
安宁要去帮忙,被宋妍拉住:“厨房站不下,你陪我就行。我怀孕之前也指挥他干活,家务就是两个人分担,等他不方便时也是我做。”
安宁忽然有点羡慕宋妍的宝宝,在她印象里,厨房做饭的始终是李茵,安长勇能帮忙端端菜就很不错了,后来因为要出去赚钱,家务自然而然落在李茵一个人身上。
即便她放假时帮忙,李茵也会在永远做不完的家务里烦躁不安。她一度以为结婚后都是这样的。
等最后一道菜上桌,四个人围桌入座,六菜一汤,比安宁家过年时菜式还丰盛,电视里正在放新闻联播,房子里随处可见的红色和温馨的氛围,像一个久违的、普通的春节。
安宁不想失态,连忙专心吃饭,宋妍一直给她添菜。她能尝出酸汤鱼和红烧豆腐是田实做的。
不知不觉间,她的味蕾已经先一步认得他。
田实看她吃得香,心似被剪碎的春风,拂过湖面,泛起久不消散的涟漪。
“田实想不想当干爹啊?”
李康年冷不丁的一句话,让两个人先是对视一眼,又像被烫到一样分别望向别处。一个欣赏着平平无奇的窗户,一个盯着规规矩矩的门。
他刚说完就被宋妍踢了一脚:“你别贫嘴,把干妈吓得再也不来了,我跟你没完。”
他见不得田实这样默默做事不求回报的样子,肉埋在饭里的都是傻蛋。
“说起来,我们和安宁还是一个中学的呢,安宁是高中部的学姐。我们要是高中时不去封闭学校,也许早就成为朋友了。不过有缘就是怎么都能重逢。”
刚说完,李康年又被田实踢了一脚。这会儿功夫他的腿挨了两下,他忿忿地扒了一大口饭,嚼得脸都有点变形。
“去把汤热一下端过来。”宋妍把李康年支走以后,挑了一只最大的虾夹给安宁,“你别理他,他就这样。”
“没事。”安宁端着碗数饭粒。
桌上的人都知道她的事,本该习惯的,但她把田实和宋妍当朋友,心里冒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堪,尤其是对田实。
那段不好见光的经历被在意的人全部知晓,好似衣不蔽体。她希望留给别人的印象好一些,等之后他们能给她的墓前放花。
燃气灶上的砂锅咕嘟咕嘟冒泡,伴着新闻主播的声音,说临川将在明晚迎来象限仪座流星雨,极大期窗口窄,只持续数小时,但速度中等且亮度高。最佳观测地是开阔且无灯光的山间。
这流星雨每年都会出现,传言对着流星诚心许愿就一定会实现。
那时候安宁很相信这些,愿望也不用围着家人。她当时只想成为被看见的人,被谁都好,会真的在意她那种。
所以在流星即将出现的那个晚上,她和安乐偷溜出去,冒着马上就能吹红耳朵的寒风蹲在屋顶。流星没看到,两个人挤在一起睡着了,连发了三天烧,还被妈妈数落一通。
长大才知道,是城市的灯光太杂太亮,可肉眼观测的星星也很难看到。之后的一年,安乐生病,流星也再不会落入她的眼睛。
正想着,一个剥完壳的虾仁先一步落进她的碗。
那点蠢蠢欲动不再如流星般一闪而过,而是真切地砸在她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