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或者说,其余旧贵族势力,心中是否还存着复辟的野心呢。
车内的气氛陷入了短暂的凝滞。
“按照史学家们的研究,大概率并不认可。”夏筝摇头。
路烟沉思。
所以,梵多恩家族当年的行为,在旧贵族眼中其实是叛变。
这么说来,那未能复辟那套腐朽的制度,恐怕在其余旧贵族心中一直是难平之恨,他们对待甚至因叛变获得了部分权利的梵多恩家族,也必然不会心悦诚服。
尽管已经过去百年,但恐怕没人能忘记旧时代凌驾于万万人之上的那种畅快。
可是教会……为什么会和王庭有勾结。
要知道,教会能够顺利诞生,根本原因在于他们信仰供奉的是当年的革命战士,得到了革新派扶持。
……等会。
真实存在于世间的战士,为什么名字会是女神,为什么故事中会有那么浓重的神话味道。
路烟在哪里察觉到了一阵别扭,一时又难以精准揪出来。
“夏筝小姐长期跟随在长公主身边,能力出众,学识渊博,消息灵通。”
费科扭过头来笑着开口,夏筝淡淡地看向他,“费科先生想说什么。”
“那日我跟着少君进了中央教堂,见到了现任教皇冕下。”
“我有些不解。”费科面露困惑,“在我之前见过的录像中,教皇大多年迈,为何那位新任教皇如此年轻。”
路烟瞥了他一眼。
费科心中在想的事情,与她似乎是同一件。
不过他已经工作六年了,这些属于时政的东西难道会不清楚吗。
除非是特地让她听的。
“……”夏筝微微眯眼,斟酌了几番看向路烟:“小姐对此可有兴趣。”
“有。”
路烟点头,“我对教会了解很少,对此也很好奇。”
路烟虽然对教会了解不多,但最起码的规律还是知道的。
教皇的人选一般在红衣主教中诞生,而成为红衣主教需要一级一级地攀升,其实就是熬资历,一般人在有成为教皇的资格时,年龄早就不小了。
况且在大龄的环境里,人们怎么会选一个年轻人来统领自己,这不符合团体心理。
“那位教皇卡西恩阁下,比较特殊。”
夏筝给路烟讲述着教皇的情况,“他降生时天有异象,教会便认为他是神选之子,将刚出生的他直接抱到教会抚养。”
“也就是说。”路烟若有所思,“其实在别人心里,他本就是教皇的后备役。”
“是。”
夏筝点头,“而之后,这位神选之子也没让他人失望,他在神法与各个方面都展现了超乎超人的天赋,仅十四岁就当上了最年轻的神父,二十三岁就成为了红衣主教。”
路烟深吸一口气。
天啊。
人比人气死人。
这个世界上各行各业的天才也太多了。
不过她们在花园里听到的内容……
“我还有个疑问。”路烟的眼睛无意识地瞥向角落,食指轻点手背,“这位教皇冕下,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在中央教堂偶遇了他,长相十分……漂亮,性格温柔,似乎没什么架子。”
“永夜与教会来往不多。”夏筝调出了曾经工作时的照片,递给路烟。
“我只少量的与这位教皇有过接触,不过正如您所说,他的确是一个温和有亲和力的人。”
路烟打量着那一张张照片,蓝天的背景下,铂金发色的男青眼眸微垂,神情柔的像一片羽毛,正为台下数以万计的信众们诵读经书。
“……”
那两个人说圣女与教皇关系亲密,用的似乎是贬义的语气,也就是说……教皇本人大概率并不支持旧贵族们。
就是这样的教皇,拒绝了王庭旧贵族们的计划。
然而他们并未死心,仍存了试探瑞芙想法的心思,这说明教会并非铁板一块,仍有漏风之处。
这么说来,卢诺利亚的局势分布其实非常复杂。看似只有三个势力:众议院、王庭、教会,可实际上后两者内部分歧极大,说是五方势力盘踞也毫不为过。
……不对,是六方。
教会除了似乎有分裂可能的教皇殿,还有一个由雪莲直接领导,负责云间界意外营救与医疗的白修女殿。
雪莲知道教皇殿的这些小心思吗,她会是什么态度?
路烟扶额,这比明煌局势复杂多了。
最关键的是,王庭旧贵族勾结教会是要做什么,他们到底有什么样的野心。
“……”路烟安静。
孤儿寡母,权利旁落,贼心不死,历史余孽。
其实,真的挺好想的,几乎都摆在明面上了。
但是他们想要干什么,和她没有关系,这是众议院要干的活。
不过有件事,必须要提上日程。
“夏筝小姐。”路烟看向她,“如果可以,我希望明天就能与奥利维亚夫人会面。”
“麻烦你安排了。”
另一边,通讯仪息屏,周围恢复安静。
“我们这位少君归家心切,按您的意思,已经安排了明天的会面。”
昏暗的室内,仅有窗台上的一支蜡烛燃着。佣人人尽数退去,伊薇特放下通讯仪,将一杯温水放在了夫人床头,替她挽起床幔。
“夫人。”伊薇特眉间染上愁色,“我觉得,还是再拖两日……”
“伊薇特。”
夫人眼下乌青深重,说出这句打断她的话便咳嗽不止,伊薇特连忙去扶住她瘦削的肩膀。
“我只是记念她母亲。”奥利维亚握住伊薇特的手,“你不可对她下手。”
“她与我们的事情无关。”
“是。”
伊薇特闭眼,声音轻松愉快,“您放心吧,我怎么会做这种事呢。”
身后门外传来模糊的婴孩啼哭声,伊薇特安顿夫人睡下,踏上走廊的地毯,马不停蹄地前往育婴室。
她从佣人手中接过哭闹不停的女婴,搂在怀中轻轻安抚。
“睡吧,睡吧……”
女婴小小红润的手握住她的指尖,胸口剧烈的起伏趋于平和,安静睡去,伊薇特抱着她,缓缓走到落地窗前,凝望着外头灯火如虹的王都夜景。
伊薇特毁容的那半边脸藏在阴影下,唯有眼眸中映出的橙光璀璨。
她当然不会对路烟下手。
但无论如何,这场的赢家都只会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