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疼。
耳朵疼,尾椎疼,腿……腿不疼了。
也算是件好事吧。
小卿辞努力克制着想要杀人的爪子。
他是一只没人要的狐狸。
若是杀了人,真的会被打死吧。
“苏卿辞!”
小卿辞抬起水雾弥漫的眼睛,茫然四顾。
谁在叫他?
抬眼的刹那间,小男孩身形拔高,周围狰狞嘲讽的人脸尽数消散。
一张明媚夺目的容颜闯入眼帘。
她的眼神中充斥着他遥不可及的担忧和关切。
“你怎么不跑啊!”
祁星临又气又急,见小狐狸一副被恐惧魇住的模样,心疼大于一切。
手一挥,熊熊火焰瞬间熄灭。
蹲下身,捧住苏卿辞的脸仔细检查。
“有没有哪里伤到?”
苏卿辞缓慢抬眼:“你是在关心我吗?”
“当然。”祁星临毫不犹豫点头。
“可是我没有耳朵和尾巴给你了。”
听到这句话,祁星临的心瞬间揪到了一起。
她仿佛回到了第一次遇见苏卿辞的那天。
天空飘着小雪,是进入冬季以来的第一场雪。
一小团白色蜷缩在雪地里,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祁星临把小狐狸刨了出来,带回九重天。
小狐狸似乎没有野性,始终不肯露出獠牙和利爪,只是一味地嚎叫和躲避。
祁星临守了他很久,给他包扎伤口,悉心喂饭。
那时候,他就连喝水,一双兽眸都是带着歉意。
好似这是在给祁星临添麻烦。
“傻瓜,我关心你是因为我爱你啊。”
祁星临满眼都是苏卿辞,心脏好似被一把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她养了那么久,才养出来的娇纵。
蓦然回冬。
苏卿辞有些疑惑,他这样的怪物也有人爱吗?
但,他实在是太渴望爱了。
哪怕是谎言,她也是第一个骗他的人。
苏卿辞低下头,握住祁星临的手,放到自己头顶,犹如受伤的小兽寻求安慰。
“好疼。”
祁星临眼眶一酸。
抬手把苏卿辞揽进怀里,手安抚地摸着他的头发。
那里是耳朵的位置。
熟悉的温暖包裹苏卿辞,他闭上眼睛埋进了对方怀里。
这种感觉,在他每次受伤都会悄无声息地包裹住他。
治愈他身体上大大小小的伤。
甚至断骨重生。
*
大火毫无缘由的在耳房燃烧不息。
长英从冷宫回来,就又看到了这一幕,脑海闪过无数片段,抬脚直奔大通铺。
“福玉!”
福玉躺在床上,满头大汗,却始终醒不过来。
“不要…不要伤害我娘亲…”
“我听话…我会杀了他…”
“福玉!”
长英一脚踹开耳房大门,声响惊醒了噩梦中的福玉。
他起身看到长英身披金红晚霞闯进了滔天火场,朝他而来。
“着火了,快跟我走!”
长英伸出手,福玉望着那双因练武而生茧的手,怔愣片刻,把手放了上去。
两人牵着手朝门口跑去。
咔嚓。
火烧断了房梁。
福玉在长英身后,宽阔的视野让他更先注意到长英头顶塌下来的房梁。
“小心!”
长英眼前满是父亲和阿离死在自己面前的画面。
即便是这样,她也在第一时间注意到了房梁被烧断。
脑中快速预演接下来逃生的路径,刚转身就被福玉一把推开。
轰!
房梁砸在了福玉身上,烧灼着大火死死压住他的腰。
“福玉!”
长英连忙搬起厚重的房梁,不管被烫得起泡的双手,捞起福玉就走。
“长英,能认识你我真的很开心。”
“你是我身不由己的一生中,唯一的自主选择。”
长英越听越慌:“福玉,你不会有事的,我会去求殿下,带你去找太医,你不会死的。”
福玉摇头,勾唇笑了笑,尾音的颤抖带上了几分解脱的愉悦。
“长英,别管我了。”
他一把把长英推了出去。
火焰迅速封堵住了门口。
隔着火焰,福玉笑了,一如往常待在长英身边,那种轻松快意的笑容。
“长英,很抱歉,我骗了你。”
“我是男的,却以女子之身度过了这被身世和道德囚困的一生。”
“家人伤害我却也最爱我,我活着必然不会置他们于不顾,哪怕这会让我饱受痛苦。”
“好在,我还有选择死的权利。”
“再见,长英。”
说完,福玉转身,义无反顾地走向死亡。
长英望着被大火吞没的身影,心头升起一股悲凉。
“你是解脱了,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