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铭意按下窗帘遥控,很快温暖的屋内陷入了昏暗。他打开衣柜,里面收纳着几件三件套,另一层也保存了几件司愿的衣服,待在那里很久。
他扯出一条米色的毛绒毛毯给司愿盖上。
司愿在床上翻来覆去,很快蹬掉了半边毛毯,脚上的袜子也滑下来一点,露出纤细细嫩的脚踝。
司铭意压低眉眼,压抑骨血里的躁动不安。
*
司愿如坠冰窟,浑身发冷。
他蜷缩成一团,尽量减少散温面积。但实在是...太冷了,冷得他手指发麻,身体僵硬。
他无声哆嗦着毫无血色的唇,莫大的空虚笼罩着他。
“哥...哥你在哪里?”司愿下意识喃喃,他缓缓睁开眼睛,泪水夺眶而出,大脑空白一片。
“有没有人...?”司愿手臂撑着床,眼前全是深刻的黑暗,衣服在清瘦的身躯上挂着,有气无力的,像漏了气的气球,只能强撑着飘荡。
“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在...为什么你们都要丢下我?妈妈不要我...我没有爸爸...”司愿呼吸急促,空间里是他细碎的呜咽和喘息声,意识在崩溃的边缘徘徊,“你知道...我不想一个人,我不能一个人活在这里,你到底在哪里啊?”
“哥...你总是会陪在我身边的。”
司愿弯下身,整个身体蜷缩成更委屈的小虾米,他双手覆在哭得通红的脸蛋上,心脏一阵阵钻心的疼痛,他下意识摸了摸,那条横亘的伤疤在瘙痒。
黑暗中,他忽然慌乱地在床上胡乱摸着什么,额头的冷汗不停渗出,大脑一阵阵发懵,心脏疼得更厉害,只能不断用力抽泣,像破败的风箱。
终于,手心挨到了坚硬的物体,他剧烈起伏的胸口才松缓一些。他睁着眼睛啪嗒落眼泪,赶紧拨通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
“抱歉——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空号——”
“...”
一瞬间,司愿的精神彻底被压垮,他退出界面,看着通讯录仅此某个号码的时候,怔了怔。
他止住了眼泪,陡然想到了什么,缓缓拨打电话。
“小愿,醒了?”司铭意那边夹杂着外文交谈,逐渐安静,似乎是离开了会议室,“怎么这个点给哥哥打电话了。”
听到熟悉安心的嗓音,司愿蜷缩着脚趾嚎啕大哭,要将所有的委屈全都发泄出来,他抱着枕头撒娇,“哥哥...我想你了,好想你...可是你为什么就是不来找我,病房里只有我一个人,你再也不来看我了吗?连手术的时候,也不会过来了吗...?”
司铭意脸色变了又变,他紧紧攥着手机,立刻道:“哥哥现在就回去,乖乖等我,好不好?”
他指腹用力到发白,他看了助理一眼,连句话都没心思通知,大步流星立刻按电梯按键。
尹助看懂了他是想说会议暂停,但着实被他发红的眼睛吓了一跳,太可怖了。哪怕司氏遇到危机,司铭意连续几个星期忙前忙后没时间休息的时候,也没有露出过如此凶狠的表情。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又是因为谁,呈现近似于失控的状态?
司愿揪着毛毯,他缄默了片刻,得到司铭意的回应后,心脏好受了一些,他缓缓意识到,这里并不是冰冷的病房,而是办公室的休息间。
那已经是八年前的事情了。
早都过去了。
“小愿?”
“宝宝...?”
急促的声音落在耳边,司愿立刻从床上爬下来,很快那双手掐住了他的腰将他抱在怀里,一下下地拍着他的后背安慰。
“哥哥没有不要你。”司铭意吐出沉重的气息,“是梦到了以前的事情?”
司愿在他的怀里感受到了落在实处的安宁,他点点头,下巴担在宽阔的肩膀上,莹白的小腿圈住他的腰腹划了几下,微微哽咽,“我睡懵了...不知道这是休息间。你是不是在忙会议啊,他们是不是都在等你?”
司铭意继续给他顺背,“不用管他们。”
“哦。”司愿深呼吸了几次,依偎在他哥的怀里,一遍遍确定他的存在,“哥?”
“哥哥在。”
司愿又放心窝在他怀里,脑子里乱七八糟一团,有很多话想说,但开了几次口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他撅了噘嘴,小声嘟囔,“都怪你。”
司铭意把他放在床边,捂住他冰冷的脚丫,自然承认,“都怪我,是我的错。”
司愿听出了他话语里的愧疚,呼吸快了点,他赶紧补充,“也、也不都是你的错。”
司铭意坚持,“当初让你一个人在病房哭,是我对不起你。”
司愿更着急了,早知道不说刚才那三个字了,他也不是真的怪罪,就是习惯性撒娇,他赶紧捂着司铭意的嘴巴,紧张道:“可那又不是你应该做的。”
司铭意一字一顿,像是在自我惩罚,“我是你哥哥,没有保护好你,是我的过错。”
不知道为什么,司铭意在说那句“是你哥哥”的时候,语气格外沉重,像是在强调着什么。
司愿不想和他争下去了,晃了晃脚丫,刚才那个拥抱对他来说不是很够,他靠近司铭意的耳边,湿软的气息洒在耳畔附近,他凑得极近,“哥哥,亲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