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看出了谢献芹的疑惑,王柬芝笑了笑,没有多说,取过大氅披在谢献芹的身上,“在屋子里这么长时间,是要闷坏了,阿献,可要出去走走。”
谢献芹点了点头,慌乱的心竟慢慢安定了下来。
衙署的后院不大,但也够两人散散步了,王柬芝轻声道:“阿献,你想知道景字军的故事吗?”
听过许多次景字军的威名,这是第一次从王柬芝的口中听到这个名字,谢献芹歪头看向王柬芝。
王柬芝道:“景字军原本是跟随太祖皇帝开国征战时的一支散兵,后来几经周转长成了令北凉闻风丧胆的军队。
我还记得那年我说要从军时,祖父的模样,愤怒有之,失望不少,但还是不解居多。”
谢献芹道出那份不解,“是啊,世家子弟,不用以命相博,也能有青云之路,子平倒是真的是个很奇怪的人。”
这是王柬芝第一次听谢献芹唤自己的字,心中一动,接着道:“是啊,当年祖父也是这样说的。”
谢献芹看着两人十指相扣的手心,“郎君是如何想的呢。”
“你想知道?”王柬芝的目光顺着谢献芹的视线落在两人的指尖,扣得更紧了一些。
“循规蹈矩的日子固然顺遂,但终究失了些色彩,苦也好,甜也罢,总要尝过才算不枉。”谢献芹的声音传道王柬芝的耳中。
王柬芝笑道:“果然,世间最知我者,阿献也。”
谢献芹抿了抿唇,“后来呢。”
王柬芝的眸子黯淡了下去,“后来就很简单了,景字军确实骁勇,在我成为主帅的那一天,也是景雍失陷的那一天。”
闻言,谢献芹握紧了手中骨节分明的手指。
王柬芝微微摇头,“无妨,世家有了名望,染指军权必遭皇室忌惮,我知道会不太平,但我还是低估了皇室的愚蠢,也低估了野心之下的身不由己。”
谢献芹道:“所以当年江州张峥起义截断了景雍的粮草,本就是针对景字军的杀局。”
“是,太后舍弃公主,制住了张峥,张峥确实组建过一支队伍,但他们的路线是北上临河。”
“那他们又为何会成为叛贼。”
“司马羡琴当年失踪便是为了利用张峥的名头,挡下北上的张峥旧部,截断北上粮草,又藏身于后。”
谢献芹不懂了,“可他们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阿献,权力会滋生野心,而野心会令人愚蠢,身居高位者更是如此。”王柬芝侧身为谢献芹挡住身侧的阵风,“所以,阿献,不要思考恶者因何为恶,既然做了,便要付出代价。”
代价,谢献芹脑海中浮现哑叔的最后一面,既然做了,就要付出代价。
王柬芝不意外看到谢献芹眼中燃起的怒火。
悲痛的湍流会加速生命的流逝,仇恨的火焰却会滋生生的意志。
“阿献,不管你想做什么,我会一直在。”
王柬芝的声音将谢献芹的心神拉回现实,“可太后。”
闻言,王柬芝笑了笑,“阿献不必担心,太后的生死不急于一刻,谢家也确实要查一查。”
见谢献芹还要说话,王柬芝低下头,眉心抵住眉心,“阿献,你你虽然未曾说明发生了何事,但我以为,你应当明白我的心意。”
谢献芹望进那双深不可见底的眸子,“我知道。”
这是她第一次正面回应王柬芝,“子平,我知道。”
虽然此刻有些趁人之危的嫌疑,但王柬芝不觉可耻,只要能达成所愿,他并不在意手段如何。
将人拦腰抱起,惊起一地秋叶。
“你想去谢家?”司马羡琴听到谢献芹的要求心中一跳,她可不是很想去见那个舅舅。
“你不想去?”谢献芹病好之后便立刻来见了司马羡琴,现在见司马羡琴的反应,显然有些不对,“为何,谢家主应当是你的舅舅,难不成,你以为凭你的身份便能代表太后?”
“为什么不行。”
谢献芹伸手挡住司马羡琴要出口的话,“且等等,我没时间和你争论你的身份,你只说答不答应便是。”
司马羡琴垂头丧气,“我答应,我可以带你们去见谢家主,但我要先说明,我只管递话,我不进去。”
什么样的人竟然能将司马羡琴吓成这般模样,倒是奇了。
“这位谢家主到底是何等人物,竟能将你吓成这般模样。”
谢献芹似乎有些理解为什么司马羡琴一个公主能在江州活成这般模样了,没有谢家,仅有一个公主的名头,还是名义上去世了的,除了凤厚发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你看什么看,我只是不想去而已。”
谢献芹眯了眯眼睛,“你等在江州城外,究竟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太后的意思。”
她可不觉得太后会让司马羡琴出面。
果然,一听谢献芹的话,司马羡琴有些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