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清原彻似乎什么都没有听见,只有眼睫轻轻颤动着。
清原彻知道,本丸的付丧神或多或少都有属于自己的历史遗留问题。比如压切长谷部和宗三左文字埋怨前主人,比如骨喰藤四郎在大火中失去了过往的记忆。
不动行光是他在最忙碌的时候获得的短刀,一直留念着他的前主织田信长和森兰丸。
他在本丸郁郁寡欢,手里总是离不开酒,也一直沉浸在过去。
那时的清原彻整天忙于出阵,身边跟随的大多是战斗经验丰富的付丧神,见到不动行光也只会停下来简单聊上两句。
等到一人一刀意识到应该培养一下感情的时候,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不动行光是个重恩情的好孩子,却一直觉得自己是一把没用的废刀,在他自己想通之前,清原彻的关心只会变成负担压在他身上。
“……”
等门外的付丧神离开,再也看不见身影,清原彻才抬起手按住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虽然说一只猴一种栓法,但同时要栓一百只猴,谁来都会头疼。
静了好一会,清原彻打开桌上的酒瓶。
他谨慎地先往玻璃杯里倒了两厘米高的酒水。
一股香草奶油的甜香立刻在房间中散开,闻起来还带着爆米花的焦糖香。
漂亮的琥珀色在暖色灯光中显得甜美无害,像秋日壁炉前的苹果派一样。
叫人放松警惕。
清原彻拿起杯子闻了闻,觉得气味还不错,没什么防备地直接喝了一大口。
“咳咳咳——”
酒精和肉桂的辛辣在唇齿间猝不及防炸开,直冲头顶,古怪的气味在殴打他的喉咙。
清原彻连忙抽出纸巾,捂住嘴想要吐出来,但狡猾的波本酒已经顺着食道被他咽下去了,呛得咳个不停。
他这才注意到被不动行光一起送过来的冰块和可乐,拂袖把冰块震碎,含进嘴里,瞬间缓解了酒精带来的刺激。
“……失策,”清原彻喘了口气。
好难喝。
他要给小暹罗换一个名字。
这种有着漂亮外表,实则表里不一的白切黑酒名太不吉利了。
……
一阵热意逐渐蔓上脑袋,赶走了清明,清原彻用手背碰了碰额头,对这种感觉有些陌生。
他没想到一口酒的后劲有这么大,把剩下的酒盖上推到了一边。
清原彻双手撑着脑袋,闭了闭眼睛轻声嘀咕:“该死的。”
还好他的工作处理完了。
这个状态要被付丧神们看见了,绝对又会被念叨。
他的思维忍不住向四周发散。
清原彻没有叫人,拿起剩下的冰贴在脸颊上降温,脑袋越来越沉,脸上泛上一层红意。
不知道过了多久,咚咚两声,有什么东西跳上了桌子。
清原彻慢吞吞睁开眼睛,眼中的清明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张小猫脸凑了过来,在他唇边扬起鼻子嗅了嗅。
降谷零被他睁眼的动作定住了片刻,仔细观察才发现青年的目光发散,还带着水光。
他没有被抓包的心虚,缓步走开,看了眼桌上的酒瓶,立刻猜到发生了什么:[这款波本酒不适合新手喝。]
“喵。”
青年缓慢地眨了眨眼,没有反应过来:“……”
降谷零观察他的表情:[真醉了?]
清原彻一言不发,只盯着小猫看,苍白的脸颊泛着淡红色。
降谷零声音快忍不住笑意:[你还能回房间吗?]
“喵。”
清原彻没有说话,显然连思绪都聚不拢了。
降谷零慢条斯理蹲了下来,抬起自己巧克力色的爪子,打开又合上,故意歪头道:[怎么办,我好像也帮不了你。]
“喵~”
“……”
这一次清原彻终于有了点反应,眼睫动了动,目光聚焦在小猫身上:“啊……是你。”
不一会,头顶传来一阵衣袖摩挲的窸窸窣窣声,清原彻从跪坐中撑起身体,腿一麻差点摔在桌上。
降谷零抬头,差点被摇摇欲坠的青年吓到,飞快窜上来想用头把他顶住。
半大的小猫根本没什么力气,还好清原彻自己稳住了。
降谷零刚松了半口气,剩下的半口忽然噎在了喉咙里。
青年不知何时伸出了手指,轻轻抵在小暹罗的眉心。
他的手轻极了,除了有点痒根本感受不到。
“!!!”
熟悉的暖意如同波涛涌入身体。
降谷零震惊地抬头,看着青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直到清原彻松开了手。
一回生二回熟,他几乎立刻拉起叠在旁边的毯子往身上一裹。
好歹没有直接跟青年坦诚相待。
又变回来了,这一次更是猝不及防……
降谷零还是懵的。
此刻他坐在书桌上——没错是书桌——眼前是醉得晕晕乎乎的青年,对方酒品很好,不吵不闹,干得最出格的事就是盯着别人看。
向来临危不乱的降谷零顶着这样的目光,裹紧了毯子。
虽然他很愿意变回来,但现在真不是时候……
清原彻似乎还想看清他的模样,摇晃了几次脑袋,结果把自己越摇越晕。
眼看人就要倒下,降谷零顾不上别的,匆匆给身上的毯子打了个结固定,伸手扶住他的肩膀,让青年坐稳。
“低头……看一下,”清原彻顺着扶着自己的手抓住了金发青年,两只手搭在他的脸颊两侧。
微凉的手冰得降谷零一颤,只能顺着他的话音和力道低下脑袋。
金色的头发,小麦色的脸,灰紫色的眼睛……
“嗯,还是猫。”
清原彻终于放心地咕哝一声,脑袋一低,撞在了金发青年胸口上。
降谷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