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里谁也没有开口说话，阮青杨安静地坐在副驾，手心覆上程沄冰冷的手。

池子溏也张了张嘴，最后也只能靠着车窗去仰头望天。

过了很久，程沄抬起头，声音哑的几乎听不清：“走吧。”

池子溏想说点什么，但被阮青杨一个眼神拦住了。现在说什么都很多余，他们能做的是把车开回去，回到飞船上离开这个地方。

程沄重新发动车子，速度比开始慢了许多，他从没有一刻比现在更加清醒。

邓淮一直是他们队的主心骨，程沄什么都听他的，可现在即便没有了他，他也清晰地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程沄。”阮青杨轻声开口。

程沄没应声，阮青杨知道他很难过。

阮青杨咽下了一大堆话，最后一个字也没说。邓淮嘱托了他很多，可现在并不是一个好的时机让他转述给程沄。

车子重新开回到居民楼，他们回到了飞船之上。

舱门紧闭后，池子溏用力地在墙壁上锤了一拳，也再难以维持体面，不可控地落了泪。

“戴锦烟死了。”阮青杨道，他和邓淮一同殿后，将程沄和池子溏不知道的事情讲给两人听，“她死之前发送了信号，应该是向H星。”

池子溏怒骂一声：“操！”

因为明岳的一己私心，他们不得不卷入这场纷争，没讨到一点好，还平白搭上了邓淮。

“明岳呢？”池子溏气愤地质问，“有没有杀了他？”

阮青杨摇头：“戴锦烟手中的控制器压根就不是实验台的遥控，那就是一个信号发射器。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在我们以为安全想要捉拿明岳时，那两名实验体还是被放了出来。”

“实验体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冲着我和邓淮来的，混乱之间，明岳已经不见了踪影。”

程沄哑着声音问：“他有没有说什么？”

“嗯？”阮青杨看向程沄，两眼中分明带着些许不忍。

他想起邓淮在被追逐受了伤时莫名的一句感叹，说小沄又要怪他了。

彼时阮青杨还有功夫与邓淮玩笑，说明知道程沄会担心还把自己弄受伤。

邓淮也只是无奈地摇头笑笑。

那两名实验体是H星的产物，邓淮在与之搏斗的过程中受了伤，就算他不去孤身引开实验体为他们创造离开的机会，邓淮也不准备和他们一起走。

所以邓淮才会在那个时候恳请他一定要哄好程沄。

“程沄。”阮青杨声音沉下去，“他在与异种的搏斗时受伤了。”

程沄攥紧了手中的芯片：“我知道。”

他看见了邓淮肩头的血迹。

“那你也该知道，被感染的风险很大。”阮青杨说。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的池子溏愣在原地，他这会儿才明白，邓淮是用自己的命换来了他们安全离开，那他们更加不能辜负邓淮。

“小沄，队长给我们下的最后一个任务是把证据带回联盟。”他不再沉浸在悲伤之中，哑声道，“如果明岳还活着，那我们更加不能让他继续实验危害M星的人。”

程沄回了回神，点头：“嗯，你说得对。”

他环顾了一圈船舱，冷静下来思考要将芯片放在何处。这么重要的证据，他一定得放好了。

阮青杨提醒道：“戴锦烟既然已经向H星发送了信号，他们的人很快就会来，这个时候离开会迎面撞上。”

池子溏皱起眉：“那我们该怎么办？”

程沄垂了垂眼眸，如果这个时候邓淮在，他会怎么决策？

他手中这个芯片不仅储存了明岳通敌的证据，还存着那些数不清的实验记录，H星不可能就这样放任实验记录流传出去。

阮青杨说的对，这个时候离开如果撞上H星的人，那他们更难把芯片带回去，到时候邓淮做出的一切牺牲就都白费了。

“这么大的动静，联盟会收到消息吗？”程沄呢喃问道。

“我们还能相信联盟吗？”程沄的声音很轻，他该从哪里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看向阮青杨，想从他口中听到一个肯定的回答。

阮青杨别开视线，有些犹豫：“我……也不确定。”

这么多年来，M-5的一切事宜都被明岳和明岳安插在指挥官身边的人垄断，所以指挥官从来没有收到过任何消息。

虽说眼下明岳已经无暇去掌控联盟中的事物，可父亲身边仍有眼线，联盟内部的水有多深他也不清楚，是否会派兵前来他更是无从知晓。

他没办法让程沄把希望寄托于此。

程沄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但他仍然犹豫如何抉择。是冒险离开，还是信一次联盟？

池子溏看向程沄：“小沄，我不知道你怎么想，但我们现在必须有所行动，不然就跟等死没有区别。”

程沄嗯一声，他当然知道，可他就是害怕做出的决定是错误的。

池子溏走过去摸了摸程沄的头，“我们留下来。”

程沄抬起头有些茫然：“你信联盟吗？”

“当然。”池子溏笑道，“我一直相信指挥官不会轻易放弃任何一个人。”

程沄吸了口气：“好。”

既然已经准备留下，他们只需要躲藏好踪迹，不被H星去而复返的人发现。

他们将飞船上所有的物资都取了下来，打开了飞船的自动飞行，设定好了路线好让这艘飞船回到轨道上。

如果幸运的话，这架飞船会回到M星，向联盟送去消息。

如果不幸运，他们可能要把命搭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