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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郭嘉入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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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嘉回城那天,直接进了斥候营。

典韦正在校场上操练,远远看见一个人拎着大包小包从营门口晃进来,步子懒散的像在逛集市。走近了才认出是郭嘉。

“奉孝!”典韦把戟往架子上一搁,大步迎过去,“啥时候回来的?”

“刚到。”郭嘉把手里一个长匣往典韦怀里一塞,“洛阳带回来的,给你和嫂夫人的贺礼。”

典韦打开一看,是一对铜镇纸,上头刻着两行小字。他不认得这几个字,抬头看郭嘉。

“压账册用的。”郭嘉说,“嫂夫人管货栈,用得着。”

典韦嘿嘿笑了:“你小子,还知道带东西。”

“不止你的。”郭嘉又摸出一个小布包,“这是给营里弟兄的,洛阳的糖。你分分。”

典韦接了,刚要道谢,郭嘉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哎——你不坐坐?”

“坐什么坐。”郭嘉头也不回,“公那儿还等着我呢。”

典韦看着他的背影,咂咂嘴,把铜镇纸和糖包一并揣好,笑了两声,转身回营。

——

刘亮案角压着三封从洛阳抄来的闲话,中间摊着颍川舆图。他正在看年后春耕的册子,头顶的光忽然被人影挡住。

他抬起头,郭嘉正懒洋洋的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事办完了?”

郭嘉走到案角边,往席上一摊:“办完了。”

说着他摸过刘亮手边的茶碗端起来一饮而尽,喝完不忘咂巴下嘴:“公,洛阳的茶真不如阳翟的甘冽。”

刘亮把笔搁下,看了他一会儿。

还是那身粗麻袄子,不像个文士,反倒像个游侠。想起他几年前头一回到长明村验货时的样子,也是这副漫不经心。想到这他自己笑出了声。

“怎么了?”郭嘉让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没什么。”刘亮说,“就是想起,你上一回一走就走了一年多。”

郭嘉拎茶碗的手停了停,手指在碗沿上来回磨了两下。

“钟家那笔账,我查完了。”

他把茶碗搁回案上,收了笑。

“焦七回洛阳先是拜见了张让门下中令,可背后那人,兜了几个大圈子又进了大将军府。”

刘亮的手指在案上停住了。

“竟然是他。”刘亮说,“弹表之事,我当时就觉着蹊跷。可有一处我始终没想通——袁氏是他的臂膀,他即便是为了敲打袁氏,也犯不着用我的案子。这里头,他能得到什么好处?”

郭嘉笑笑,抬手续了碗茶。

“嘉此行洛阳,听了一件事。”话题忽地拐到了别处,“袁公路借南阳张太守的手,在南阳卖粮、收人一事,公是知道的。”

刘亮点头。

“可去岁,大将军府出了一道令,袁公路接诏不应——这事知道的人不多。”郭嘉点着面前桌案,目光灼灼,“袁氏兄弟本就不是一条心,原本两方还能相互制衡。可去岁刘焉那封上表,让这俩人的心,都大了。”

“后头的事就简单了。他让焦七在许县放话撤单,卡着钟家那笔死契——而钟家是袁公路在豫州的粮袋子。”

刘亮眼睛微眯,接话道:“所以那四十万斛的死契,当初也是何进的人在背后撑的。”

“是。”郭嘉说,“钟家一倒,他又让焦七撤了。他不让钟家活,也不让钟家死——钟家卡在中间,袁公路的粮袋子就不松不紧的卡在那儿。倒了钟家大房,根儿没烂。”

刘亮从案后站起,走到窗前。

之前想不通的事情全部串联到了一起,先是借自己的手把袁术摁在南阳,又借朝议敲打了袁氏。连钟家钱主背后的人也出自他手。

“从头到尾,我都在他的棋局里。”刘亮说。

“豫州的事,他在朝上替公说话正是缘此。”郭嘉说,“可公得想清楚——他为什么会挑这个时候说话?”

“刘焉的上疏,邸报里我看到了。‘选清名重臣以居之’。”刘亮转过身,“何进为何没拦?”

“他不能拦。刘焉的奏疏里有一句——‘刺史威轻,既不能禁,且用非其人’。这话打的是各州刺史。何进若拦,等于承认他手底下的人‘用非其人’。他只能准。公再想想,一个九卿,宗室里的头面人物,这时候为何放着洛阳的官不做,偏往外头跑?”

一语惊醒梦中人。

是了!

刘焉上表置州牧,可用宗亲之中就那几位,州牧权重、天子病重、嫡长子年幼。

“洛阳要塌了。”刘亮说,“刘焉、刘虞都走了,下一个是豫州。何进压着豫州不放,是在挑人。周珌来查我,不是袁公路一个人的意思。查到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查。何进在试我的底。”

“他在等我坐上去。”

——他要一个他能制衡甚至控制得住的州牧,坐稳豫州牧这个位置!这个人刘焉不行、刘虞也不行!自己有什么值得他入眼的东西?有实绩,身份存疑。

刘亮说不清被摆上棋桌的感受。

“确切的说,他需要一个离了他也能活的豫州牧。”郭嘉说,“何进想要的是一条能咬人的狗,可他也怕这狗回头咬他。公要是强到他拴不住,他不敢动。公要是弱到他随手就扔,他也不会留。”

“那奉孝觉得,周珌这把刀会在什么时候落下来?”

“快了。”郭嘉说,“天子病了两年,此事落定之前,这把刀必到。”

刘亮看了他一眼。

“置牧之前不落,就落不下来了。”郭嘉说,“洛阳那头,何进、张让、袁氏,三家正在磨。磨到最后,总得有人先动手。周珌就是那只手。他这一趟回去,快则十天,慢则半月,弹章必上。”

正事该说的都说完了,刘亮坐回席上,他斟酌了下,方才郑重开口:

“奉孝,文若理一郡之政,他管的是颍川一郡的今天。”他说,“可我若要看清往后,要在事情还没冒头之前替我看清来路,这个人,非你不可。”

郭嘉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指腹。房间里很静,只有零星的算盘声还在西厢断断续续的传过来。

“公。”他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轻下来,“这话,嘉从前对自己说过。”

刘亮看着他。

“去岁我在洛阳城外站了半宿。”郭嘉说,“那夜想的事,跟公方才说的一样。”

他收起了先前的漫不经心,坐直了上身:“这张席,我坐了。但我有一条说在前头。”

“讲。”刘亮正了正神色,等着接下来的话。

“赌约还没到期。”郭嘉说,“从长明村起,我和公赌了三年还没兑现。可我这人,赌输了也得在桌上坐着,我要看清这最后一颗棋子是怎么落的。”

刘亮笑了两声,整个人放松下来。

“就这?”

“就这。”郭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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