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空白一瞬。
江闫如他所说很快就到达了医院,张哉明低垂着脑袋,背脊渐渐弯了下去,他看见男人蹙着眉焦急地大步走了过来。
在他即将倒下时一把揽住了他的双肩回身大喊医生,张哉明也被送进了ICU,他肋骨断了,只差几分就戳到心脏了,只不过他左腿瘸了,很丑。
闯红灯和他们相撞的人是王浩博,那人当场死亡。
张哉明觉得不可思议,恐惧感油然而生。
怎么就正好是王浩博而不是别人呢?
他不敢细想。
妻子成了植物人后他依然住在江家,和江闫同住一个屋檐下,休息时间他几乎都去医院探望妻子,为妻子讲述近期发生的事。
只是那些事并不是全部,至少关于江闫和他的事张哉明没说。
二十八岁,张哉明和江闫在书房吵了一架,他摔了水杯拖着残腿下楼。
原因是他想离开江家,虽然妻子成了植物人,但张哉明没有离婚的想法,只是继续待在江家总觉得怪怪的,于是他跟江闫说了出去住的想法。
意料之中的是江闫很生气,张哉明被拽回了他与江南夏的房间,又是一场激烈,张哉明昏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窗外天已经黑了,他迷瞪地揉揉眼,余光察觉到黑暗中身边有微光,他抬头看了过去,同裸着上/半/身的江闫对视。
江闫正抽着烟看手机,见他醒来挑唇笑了起来,哑声说:“别在提离开江家,你不可能离开,也逃不出去。”
说完便低头看着手机,男人修长的指节划拉着屏幕,“我点了外卖,啊,外卖到了。”
电话铃声响起,男人将烟摁灭在了床头柜上的烟灰缸里,随后掀开被子接起电话出去了。
昏暗中,张哉明眨眨眼,抬起胳膊盖住了哭红的双眼。
房间里静谧,却忽地有了一道很细微的笑声——是张哉明在笑。
他低声笑骂:“畜生。”
他在骂自己。
——十六年前一条新闻在网上掀起了轩然大波,一对夫妻开着车走到高架桥时刹车突然失灵,车身撞上了护栏后车门自动锁死,随后一场大火迅速蔓延,爆炸的轰鸣将方圆几里的车震得滴滴作响。
镜头前十八岁的少年低垂着眼睑,身边是他仅十二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妹妹。
记者与网友们纷纷为这对失去了父母的孩子感到同情与怜惜,可似乎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镜头下低垂着眼睑的少年死死地盯着前方,眼底是说不出的疯狂与兴奋。
十二岁的张哉明坐在电视机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这一幕,他也跟着笑了起来,回头跟门口择菜的母亲说:“妈!这人死了爸妈居然在笑唉!”
——这是张哉明第一次见到江闫。
进入大学,他背着自己的大布包刚进入学校,余光见着了不远处从一辆车上下来的同他一样刚高考结束准备进入新学期的少女。
少女穿着白裙披散着漂亮的长发,她站在车门旁同里面被遮挡了大半身子的男人撒娇。
张哉明没听清,只一眨不眨地看着那辆车想要看清里面坐着的人是谁。
少女撒娇成功了,里面的男人从另一侧车门下来,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那人眉眼冷冽,低垂着眼睑蔑视着周围的一切,甚至连亲妹妹都入不了他的眼。
张哉明不自觉地挑唇轻笑——这是他第二次见到江闫。
命运就是这样,总能让人遇着那些无意间见过的人,还叫他们有了交集。
张哉明和江南夏在一起了,他在江家的公司见到了江闫,这是不知道第几次见过这个男人了。
二十五岁,夜里他跟江南夏说想要个孩子。
二十六岁,他与江南夏出车祸,没死,他在妻子的病房外无意间听到江闫在笑,听到那个男人说“爸妈没有带走你吗?那还真是可惜”,张哉明回了病房忍不住地笑。
二十八岁,他没忍住跟江闫提了一嘴要离开江家去外面住,意料之中地是江闫很生气并惩罚了他。
至此,张哉明时隔十六年的幻想成真。
房门被打开,江闫嘴里叼着一支没点燃的烟哑声唤:“哉明啊,下楼吃饭了,吃完咱们也该休息了,你要是不觉得累,咱们还可以接着做事。”
张哉明藏起了笑,撑着身子坐起身,身后传来的感觉叫他既烦躁又兴奋,他没忍住再次咬牙切齿骂了两个人:“畜生。”
闻言门口的男人嗤笑,声音沙哑让张哉明不禁双/腿//发/软,他笑道:“是了,咱们都是畜生。”
房门再次合上,床头的墙面那副巨大的结婚照终于被黑暗笼罩,没人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