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围嘴角还有血,宽大的衣物滑落露出肩头上狰狞的牙印。
可他在笑:“杜范,我找到你了。”
我伸手,他把我抱出衣柜。
关了灯,他搂着我拍我的后背哄我睡觉,可嘴里说出的话难听极了:“杜范啊,快快长大,我们一起和客人玩耍,客人都很好的,会给我们吃糖……”
我不知道他的意思,可我只想和杜围玩耍,于是我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半夜总会被吵醒,杜围在哭。
“杜范啊,杀了我吧,你杀了我吧,我想要自由,我要坠入海里……”
“杜范啊,杀了我吧,我要当自由的鸟……”
“杜范啊,求你杀了我吧……”
“我爱你杜范,我爱你,所以你杀了我吧……”
他的哭声好小,屋外海水拍打的声音只瞬间就能掩盖他的哭泣——他太弱小了。
我们一起长到了我十岁,他十五岁了。
海面从未平静,我在白色灯塔里等他来找我。
耳边的声音吵闹,刺耳。
“杜范啊……”我听到了他的声音,我抬头看见他朝我走来。
我猜他回家找我了,因为他嘴角的伤好像又流血了。他大抵是跑着来回的,走路的姿势很怪异。
我向他伸出手试图得到他的拥抱。
他也确实拥住了我。
“我爱你杜范,”他把头埋在我的颈项间,我看着灯塔顶端,“我能亲吻你吗?”
我不懂,也没问。
“好。”我听到自己说。
“闭上眼睛。”他的声音太温柔了,引诱着我一步步走向了痛苦,唇上传来冰凉的温度,他的舌头//舔/////舐着我的唇。
“让我进来。”他说。
于是我松开了牙关,舌//头/掠//夺了属于我的空气,在我的地盘肆虐横行。
“呜……呜呜……”
我听到他在哭,我很好奇,于是睁开了眼。
他正看着我,眼眸中有我的身影,随后一片水雾将那身影模糊,他笑着,却很丑:“为什么要睁开眼睛?你把眼睛闭上,你闭上眼睛吧杜范……”
“求你了。”
他的呼吸滚烫,手指冰凉。
那双手在我身上游离,最后停留在我的颈项间,他还在哭。
我的哥哥太爱哭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总要哭。
“杜范啊,不要怪我,求你了,不要怪我……”
我不怪他,因为他总在哭。
窒息,痛苦,温暖。
他/亲/吻/着我,却又试图掐死我。
我们如此到了我十七岁那年,杜围二十二了。
下了课,我推开家门,一抹刺目的红映入眼帘,客厅中央的男人佝偻着躯体,右手拿着一把水果刀,他浑身血污。
我的视线向下,看见了血泊中死死盯着我的父亲,他喉咙间发出喝喝的声音,抬起手向我求救。
那道背影一顿一顿地回头,我看到我哥在哭,可他又在笑:“杜范啊……”
我关上了门,将一切可能隔绝在外,摘了书包却没忍住向他跑去拥住了他。
——我的哥哥很弱小,可他却总比我高大。
“……”他僵硬了,手中的水果刀当啷掉在了地上,眼泪如泉涌,“杜范啊……不要恨我,不要怪我……求你了,我只是,想要自由……”
我哭不出来,只是用脸去蹭他的后背——他除了手总是冰凉,其他地方都是温热的。
“哥哥啊,”我低声说,“杀了父亲,你真的能自由的话,你就杀了父亲吧——”
“喝喝……喝……”
哥哥在哭,我知道。
哥哥/吻/我,我看着他。
哥哥要我闭眼,我照做。
屋外的海风呜呜地吹,我猜大海也在哭泣,因为哥哥的哭声也是这样的。
——父亲死了,家里终于没了会来找哥哥玩耍的客人。
但是哥哥还是很痛苦,他亲吻我的时候也还是会哭,他还是会让我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