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是赵膺身边的亲信，嘴上说是送早茶，目光却不动声色地在屋内扫了一圈，笑着寒暄道：“世子起得倒早，怎么不让魏姑娘起来伺候？”

邓焕端起茶盏，淡淡道：“她昨夜累着了，让她多睡一会。”

那人闻言顿时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笑着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邓焕继续低头喝茶，并无解释的意思。

*

魏薇这一觉一直睡到日上三竿。窗外的日光已经透进屋里，楼下也隐约传来宾客说笑的声音。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盯着头顶的床帐看了好一会儿，脑子才慢慢转过来：她什么时候睡到床上来的？

来不及细想，她揉了揉眼，隐约听见外间有说话的声音。

“二殿下说过了，往后世子便是自己人，世子往后若想要什么，只管吩咐下面的人便是。”

“多谢二殿下抬爱，大理寺积案众多，不少案子牵扯甚广，若能得殿下助力，想必会事半功倍。”

魏薇懒得听外头那些虚与委蛇的场面话。她找到鞋子，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趁着外面还在说话，悄悄翻起邓焕搁在一旁的东西。木槿教过她，送客的时候，最好给以后来往留个由头。譬如故意藏一两样东西，过几日再亲自还回去。

管他是真世子还是假世子，既然他已经掌了大理寺，日后就免不得还要打交道。魏薇一边翻邓焕的东西，一边琢磨着拿什么合适。最好是不起眼，不至于当场就叫人发现，却又不能真的无关紧要，总得能让她过几日名正言顺地送回去。

魏薇想了一会，其实也未必非得是邓焕自己的东西，只要他会在意就行。

邓焕最在意的东西是什么呢？她正思考着，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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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中午，云娘身边的雨棠也过来了。她这一趟，是来确认昨天晚上的安排是否妥当。毕竟魏薇今后能不能正式挂上牌子，接下来又该怎么安排，都与这一夜脱不开关系。

雨棠一路引着邓焕往外走，一边笑意盈盈地问：“魏姑娘昨夜伺候得如何？”

邓焕听到这话，回头瞥了一眼跟在后面的魏薇。想起昨夜种种，他面上不动声色，眼底却浮起一层浅淡笑意，转过头对雨棠道：“规矩不错。”

听到这话，魏薇心里顿时有些不服。昨晚她分明做得很周全，花纹认了，鞋子也管了，连烛火都重新安置妥当，最后还记得第二天要送客。

结果到了邓焕嘴里，就只剩一句“规矩不错”。

她越想越气，跟在后面悄悄翻了个白眼。雨棠恰好回头，将魏薇的表情看了个正着，却只当她是被人当面提起昨夜的事，有些害羞。于是她脸上的笑意又多了几分，转头对魏薇道：“既然世子喜欢，你便送送世子吧。”

魏薇只得应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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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薇跟着邓焕出了熙春馆的大门。

外头日光正好，长街重新热闹起来，常远王府的车驾正停在熙春馆门口。

魏薇盯着那辆车看了一会儿，又转头看向邓焕，仍旧有些难以置信：“你真的住在常远王府？”

不等邓焕回答，陈昭已经带着几名侍从迎了上来，朝他行礼：“世子。”

魏薇脚下一绊，险些从台阶上栽下去。待她勉强站好，看看陈昭，又看看邓焕，一时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邓焕倒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慢悠悠道：“对了。”

魏薇心里顿时升起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你前几日不是跟我说，很快就会有一个更硬的后台？”

魏薇面不改色：“没有，我没说过。”

邓焕眉梢微微一抬：“你还说，你那个后台沉稳宽厚，正直可靠，厉害得很。”

魏薇立刻否认：“没有，绝对没有。”

邓焕看着她，也不说话。

魏薇同他僵持了片刻，到底还是先败下阵来，极其不情愿地挤出一句：“……世子殿下。”

邓焕唇角似乎轻轻动了一下。魏薇却已经迅速调整过来，把方才的那点尴尬抛到脑后。

既然他真的是常远王世子，那么事情反而更简单了。魏薇上前一步，立即换上一副十分诚恳的神情：“我错了，殿下，之前是我多有冒犯……”

说着，她又悄悄往前凑了半步，小声说：“但是留我在熙春馆，您不也多了双眼睛和手吗？”

邓焕垂眼看了看她，心想这丫头变脸倒是挺快。

“我考虑考虑。”

魏薇眼睛刚亮起来，便听见他又慢悠悠补了一句：“毕竟……我还没有武功这么差的手下。”

邓焕说完低笑一声，转身便走。魏薇站在原地气得跺了一下脚：“邓焕！”

陈昭连忙跟上世子，低着头，十分识趣地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听见。

邓焕走到马旁，伸手拉过缰绳，临上马前动作却忽然顿了一下，回过头道：“若有急事，就跟熙春馆门房跑腿的乔二说。”

魏薇一怔：“什么？”

邓焕却已经利落翻身上马，带着陈昭等人沿街而去。马蹄声渐渐远了，很快便混进长街的喧闹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