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高云淡,落单的孤鸟在寡淡云层中盘旋,翅翼翩跹两下,稳稳落在冰凌闪烁的枯枝上。
藏眠推开窗棂,屋檐的积雪精准打落她头上,冻得她打了个激灵,晃晃脑袋,甩开落雪。
木质地板吱呀声不绝入耳,她下楼推开门。
街道上卖货郎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离家最近的书肆门口络绎不绝,都是蹲点来买《王寡妇寻夫记》新书的人。
《王寡妇寻夫记》是最近风靡一时的热书,书里的内容新奇悲惨,勾的读者直想往下看,一经发售,当日就空了。
此时,他们正在门口火热探讨后面的剧情。
藏眠往那看了一眼,嘴角上扬,推开书肆的小门走了进去。
刘叔已经等候多时,见到藏眠,笑脸相迎上前,“小姐,您可算来了,您写的书真火,他们一听今天要出新书,都在门外排队,书肆已经很久没这么热闹了。”
《王寡妇寻夫记》是藏眠闲来无事写的故事。
当时就随意找了间书肆发行出去,没成想书火了,还间接救了一家倒闭的书肆。
藏眠递给刘叔她新写的内容,接过刘叔给的银两,垫了垫,刘叔人实诚,看这重量,甚至多给了一些,行了,钱货两清。
刘叔捏着稿子,不好意思小声问:“那下次的稿子什么时候能送来?来的客人总是问,我也好给个大概日期。”
“下周吧,我尽快写出,给你送来。”
藏眠边说边往四周打量,她还是第一次进这种农家小院,土块筑成的棕黄色房屋,上面坑坑洼洼。
屋内暗的让人看不透里面场景,外面一部分支起藤架用来晾衣服,另一部分种了点野菜。
绿莹莹的,看着就让人喜欢。
“姐姐,吃糖。”
藏眠低头,一个扎了两个小角的小孩仰着头,有些脏的胖乎乎小手放着几块花生糖。
她是刘叔的孙女,六岁的小女孩乳牙掉了几颗,笑的时候有些滑稽的可爱。
刘叔不重男轻女,又只有这么一个孙女,打眼一看,她脖子上还挂着一条粗糙的长命锁,寻常人家一辈子见不到半颗金子,这么大一块,足以看出家里对她的疼爱。
藏眠拿起一块花生糖,放进嘴里,摸着她圆圆的脑门,“谢谢你,真乖,上学了吗?会不会被古诗,背给姐姐听听。”
女孩一听,功课学的不好,撅嘴转头不理她,自顾自回墙根玩泥巴去了。
临走的时候,刘叔的媳妇刚好卖菜回来了,看到她,热情的从地里拔了一堆青菜放到她怀里,让她带回去吃。
藏眠不好推辞,抱着那堆青菜出门了。
刚出门,她就觉出气氛不对,赵岐骑马赶了过来,见到她眼神一亮,“公主,你竟然在这,末将找了你好久。”
藏眠知晓有紧要事,神色严肃,跟在赵岐身后,沉默不语进了府里。
赵岐这才下马解释,“公主,青岚国人趁南门守卫松散,击杀士兵攻入城内,现在还没到这里,我等守在这里,保护公主的安全。”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是带着怨气的。
陛下临走时特意吩咐过他,一定要保护好公主,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哪怕是手背磕破了皮,他不会放过他。
他一家老小都会被杀死祭旗。
因此,他哪怕再不愿,为了父母妻儿,也只能委屈自己,保护娇花般脆弱的公主。
藏眠捏着耳垂,感觉自己听错了,“保护我做什么!你可是这座城池的将军,你的职责是保护城内子民,不是保护我。”
她脑海里又回想起刚才见到的刘叔一家,书肆外等候的书友,街角卖花的姐姐,早出晚归到卖货郎。
一旦进入城内,烧杀抢掠,普通人定会受伤。
她想到这,语气开始急切起来,催促他,“他们只有你能依靠了,你快去,我能保护好自己。”
赵岐见面前少女坚毅真诚的眼神,心神微动,随后翻身上马,抱拳,“公主保护好自己,末将先走了。”
临走前,他给了藏眠一把小刀,必要时可用来防身。
府内刚好有口枯井,藏眠拉着小梅躲在里面,还贴心在井口盖上了野草。
她刚躲进去不久,就听见剧烈铁骑踏过地面的声响,由远及近,随后是妇孺老幼的尖叫声,人被拖在地上的摩擦声。
藏眠攥紧拳头,对青岚国那位帝王恨的牙疼。
普通老百姓,生活安居乐业,平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儿孙满堂,平凡幸福的度过一生。
因为上位者的贪婪私欲,却要让他们付出生死的代价。
藏眠透过井内的石缝,恍惚间听到外面孩童的哭声,好像是刘叔的孙女。
她不想坐以待毙,从井口爬出来,推开门口的缝隙。
孙女哭坐在地上,旁边是刘叔的尸体,瞪大苍老泛白的眼睛,后背被捅了个血淋淋的大洞,死不瞑目趴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