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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旧事(2)沈清沅x温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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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纸终究包不住火。

侍女能遮掩细碎行踪,却挡不住旁人的窥探流言。

秋牙镇本就地域狭小,市井相连,镇上大户人家的一举一动,皆是乡民闲谈的话题。沈清沅身为镇上第一望族的嫡女,容貌绝色,品性温婉,本就备受众人关注。

她频频去往镇西河畔的异常行踪,终究被镇上好事之人窥见端倪,悄悄传出细碎风声。

风声细碎,悄然蔓延,从市井乡民耳中,一点点传到沈府下人耳中,最终,落入了沈家家主的耳朵里。

沈府大堂,肃穆沉冷。

雕花桌椅沉稳厚重,堂上气氛凝滞压抑,无半分往日平和。

沈家家主端坐主位,面色铁青,眉眼沉怒,周身气场凛冽威严。

他执掌沈家数十年,深耕古镇权势,最重家族脸面门第,最厌私相授受、败坏门风之事。

当听闻下人禀报,自家精心教养、视若珍宝的嫡女,日日去往河畔,与一名落魄寒门布衣书生私下相见、朝夕相伴之时,震怒之心,难以遏制。

“荒唐!简直荒唐至极!”

重重一掌拍在桌案之上,杯盏轻颤,满堂肃寂。

沈家家主眼底怒火翻涌,满心不可置信。

他精心教养女儿十几年,教她诗礼规矩,教她世家本分,为她筹划锦绣前程、门当户对的良缘,盼她一生荣华安稳、尊贵无忧。

何曾想,她竟如此糊涂,放着万千名门望族的佳婿不选,偏偏看上一个一无所有、落魄漂泊的寒门书生!

一介无名布衣,无家世、无根基、无前程、无依靠,清贫落魄,前途渺茫。

于沈家而言,这般人物,连给沈家提鞋都不配,遑论与沈家嫡女相知相守!

此事若是传扬出去,整个沈家的脸面尊严,将彻底荡然无存!百年望族的清誉规矩,会沦为全镇、乃至周边州县的笑柄!

“可知那书生来历根底?”

沈家家主压下滔天怒火,沉声冷问,语气冰冷刺骨。

下方跪地的管事下人垂首躬身,小心翼翼回话:“回老爷,那书生名唤温辞,外地游学而来,无亲无故,家境贫寒,父母早亡,孤身漂泊。如今暂住镇西河畔破屋,日日苦读,再无其余根底。”

字字句句,皆是微末不堪。

无名无势,清贫孤苦,一无所有。

沈家家主听完,怒意更盛,眼底满是鄙夷厌弃。

区区草芥布衣,也敢痴心妄想,攀附沈家金枝玉叶,诱骗自家女儿真心!

“一个落魄寒门书生,漂泊乞学之徒,也敢肖想我沈家的女儿?”

他语气冰冷,字字含怒,“不知天高地厚,不自量力!”

身旁管家躬身劝道:“老爷息怒,小姐素来温婉懂事,定然是被那花言巧语的书生蒙骗蛊惑,一时糊涂,绝非有意败坏门风。”

这话恰好抚平沈家家主几分怒火。

他深知女儿品性纯良、温柔单纯,常年居于深院,不谙世事,心性干净澄澈,最容易被外人花言巧语蒙骗。

定然是那温辞,故作风骨清高,假意温柔赤诚,刻意接近小姐,图谋沈家权势富贵!

定是如此!

他笃定认定,所有过错,皆在那寒门书生图谋攀附、居心叵测。自家女儿,只是单纯被骗,一时糊涂。

“即刻派人,去镇西河畔警告那书生。”

沈家家主眉眼阴沉,语气冷硬决绝,字字带着权势压迫。

“告知他,安分守己读书便可,休得痴心妄想,攀附不该攀附的人。”

“从今往后,不准再靠近河畔半步,不准再与小姐有任何分毫往来。若是再敢私下纠缠,休怪我沈家无情,将他逐出秋牙镇,永世不得踏入此地!”

权势压人,霸道强势,不容半分辩驳余地。

在他眼中,以沈家在秋牙镇的滔天权势,碾压一个无依无靠的寒门书生,不过是抬手之间、轻而易举的小事。

捏死他,如同捏死一只蝼蚁。

下人领命,躬身退下。

大堂之内,沉怒未消。

沈家家主眼底寒芒闪烁,满心戒备恼怒。

他绝不会允许,一个微末布衣,毁了女儿的锦绣前程,污了沈家百年清誉。

初次施压,悄无声息,未曾惊动沈清沅。

彼时的沈清沅,尚且沉浸在朝夕相守的温柔时光里,全然不知风雨将至,祸端暗生。

她不知,她小心翼翼守护的隐秘深情,在世俗门第、家族权势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她不知,那温柔纯粹的风月相逢,早已被世俗贴上“攀附、妄想、败坏门风”的污名。

她更不知,沈家的怒火与权势碾压,即将率先降临在温辞身上,将他清贫安稳的寒窗岁月,彻底碾碎。

河畔晚风依旧温柔,溪水依旧潺潺。

温辞尚且静坐柳下,执笔书写诗书,眼底满是前路期许与心上人温柔。

不多时,几名身着劲装、神色凶悍的沈家家丁,气势汹汹奔赴镇西河畔,立在柳荫石坪之前,阻断了所有温柔风月。

为首家丁面色冷厉,居高临下,语气带着十足的权势轻蔑与压迫:

“你便是外地来的寒门书生,温辞?”

温辞执笔的指尖微微一顿,缓缓抬眸。

看清来人衣着气度,知晓是沈府下人,心底瞬间了然。

该来的风雨,终究还是来了。

他神色平静,不卑不亢,缓缓起身,微微拱手:“正是在下。”

“倒是识趣。”

家丁嗤笑一声,语气鄙夷刻薄,“一介落魄布衣,也敢不知天高地厚,妄想攀附沈家小姐,私下纠缠贵女,你可知罪?”

字字诛心,句句污蔑。

将所有温柔相知、赤诚相守,尽数扭曲成刻意攀附、居心叵测、图谋富贵。

温辞眉目微沉,眼底掠过一丝微凉,却依旧守着书生礼数,坦荡应声:“在下与沈小姐清风相逢,君子相交,坦荡清白,从未有过半分逾矩,何来纠缠攀附之说?”

他身正心正,俯仰无愧,不惧污蔑,不畏权势。

“清白?”家丁冷笑出声,“你一个无家无业、无依无靠的落魄书生,日日纠缠沈家嫡女,妄图借势登天、攀附权贵,也敢说清白?”

“我家老爷有令,念你是外来游学书生,暂且饶你一次。”

“即日起,不准再靠近镇西河畔,不准再与沈小姐相见交谈、有任何往来。安分待着读书,考完试即刻滚离秋牙镇!”

“若是再敢私自来往纠缠,休怪我等不客气,打断你的腿,将你丢出镇子,让你永世科考无门!”

赤裸裸的权势威胁,霸道蛮横,不留半分余地。

微风骤停,风月失色。

温柔的初夏河畔,瞬间被冰冷的压迫与恶意笼罩。

温辞静静立在原地,青布长衫随风微动,身形挺拔如松,傲骨未折,眼底无半分怯懦畏惧。

他清贫,却不卑微。

他落魄,却有风骨。

他不惧权势碾压,不畏威逼恐吓,只是心底悄然涌上一抹苍凉。

他最怕的,从不是自身受辱、前路坎坷。

而是这段干净纯粹的情意,终究要被世俗权势碾碎,连累她身陷非议、饱受桎梏。

家丁见他沉默不语,只当他心生畏惧,再度厉声警告数句,方才气势汹汹转身离去。

河畔重归寂静,却再也回不到往日的温柔安然。

满地清风月色,尽数染了世俗寒凉。

温辞垂眸看着手中笔墨,指尖微微收紧。

纸页空白,墨痕未干,前路漫漫。

他不怕吃苦,不怕受辱,不怕前路风雨泥泞。

他只怕,从此之后,山河相隔,风月无逢,再也见不到那个眉眼温柔、信他守他、待他赤诚的少女。

他只怕,辜负月下许诺,耽误她余生安稳。

夕阳西下,暮色沉沉。

落日余晖铺满溪河,温柔依旧,却暖意渐消。

温辞独自立在柳荫之下,望着沈府高墙的方向,久久无言。

风起风落,潮起潮息。

他与她的温柔私守、风月情深。

自此,正式迎来世俗风雨,门第刀霜。

温柔岁月落幕,碾压与磨难,悄然启程。

而身在沈府的沈清沅,尚且一无所知,依旧满心温柔期许,静待明日河畔相逢。

她不知,一场滔天风浪,正悄然笼罩着她与他的所有余生。

三年后的古镇失踪谜局,孩童杳无踪迹的诡异祸端。

也正是从这场门第碾压、深情被诛的开端,悄然埋下了最深处的罪孽伏笔。

盛世烟火温柔之下,人心狭隘、权势自私、世俗偏见。

终将碾碎赤诚,掩埋温柔,滋生无尽厄难,缠绕古镇数年,不得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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