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而不被杀,会快乐。
逃脱而不被抓,会快乐。
阿莱想多少次,都觉得王说的对。
王最后一次说给他的,是异蜥族永不灭,来日东山再起,会快乐。
快乐吗?
他逃出来一路找寻王的踪迹,可玛丽告诉他王已经死了。他不悲伤,但也不快乐。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快乐就很难获得了。他以阿莱的身份,享受着西月城主的慈爱和关怀,那些只顾着争权夺利的便宜姐姐在他的精神力挟制下从垂死挣扎到战战兢兢,再到俯首帖耳,唯命是从时,他好像没有捕获到快乐。
王说的那些,已经无法让他快乐了。他的快乐好像从遇到明夙玛丽,就开始转移。
玛丽还在兴奋的刷着断断续续连接上的讯息,“哎呀,我拍的这个暗夜玫瑰图,很受欢迎,以后要移种回去,卖个好价钱。”
阿莱转头,藤蔓绕墙,开出黑色的花朵,花瓣上流动着金色的纹路,在太阳底下,微光闪闪。
尖刺之上柔韧芬芳。
他觉得好亲切,就像触碰到一生的宿命般。
王已死,他居无定所,眼下回不去内环星。他得留下来,顺便把玛丽留下来,如果她一直是他快乐的根源的话。
......
阿莱第一阶段的治愈终于结束,城主打发人来接,阿莱却不肯走,还同玛丽和伽夜商量,是否可以多住些时日。
玛丽其实是想打发他的,院子里多个人,其实不方便。但这个孩子安静,乖觉,虽然有一张扁平脸,但只要面具遮住,通身上下自带妖孽气质,仿佛骨子里藏着魅魔的基因。
谈不上多喜欢,但好像又有几分意思。
伽夜不在,玛丽替伽夜做主,“赶紧带走吧,我这里穷乡僻壤的,恢复起来也慢。阿莱,回去当你的大少爷去,你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没有仇。”阿莱说道。
玛丽:“.......?”不是吧,你家的事谁人不知啊。你兄弟姐妹祸起萧墙为了权利你死我活的事情,早就传遍了好吗?怎么墙塌了不砸别人就砸你呢?砸的好好的一张脸,扁扁的,从此失去了城主的继承权。
随便咯,跟她也没关系。
阿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又改口,“不想报仇。”
玛丽:“.......”好啊,圣父这种生物可真是个好,散发着圣洁的光辉。
她说也好,“反正活着就是量力而行,怎么开心怎么来。有些人,比如我,能力有限,要是遇到天敌和仇家,第一反应,绝对不会凑上去鸡蛋碰石头,我会保护好我自己,找个地方苟起来,勇敢的活下去。”
阿莱问,“之后呢?”
“之后就......,继续活着呗。”
“活着有意思吗?”
“没意思吗?”玛丽反问。
“有什么意思?”
玛丽眼睛瞪,“啥情况,你抑郁了?怎么死人微活的死样子?”
阿莱否认,“没有。就是生活没有目标和方向。感受不到快乐,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自然是让生活充满快乐。”玛丽耸肩,“就像昨天,我觉得你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时候挺开心的嘛,多简单。你回西月城继续晒不就结了?”
阿莱:“.......”和玛丽一起晒可以吗?
很显然不可以。
阿莱不想走,城主又不同意,还叨叨他声音变了,长相变了,哪儿哪儿都变了,回去得好好调理。
玛丽干脆将人往外推,阿莱三步一回头,“明夙,我会再回来找你的。”
玛丽呲牙笑,别了吧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