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时她躺在一张锦绣床上,那蒙着眼的怪人坐在床边,转手里的一枚竹简,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向这晕死在她怀里让她以为人没了,赶紧跑回来叫医师的胡人
“我怎么,在这儿?”
“你在我怀里睡过去了,我抱你过来找医师。”
令书点点头,有些茫然的问:“我姐姐们呢?”
洛半城:“告给王禅阳过了,她下值了就来接你走。”
令书点点头,不说话了。
洛半城打量她眉眼,开口问:“哎,小孩儿你叫什么?”
“令书。”
她犹豫一下:“…你呢?”
洛半城挑一下眉,诚实道:“洛半城。”
头针扎一样的痛,令书忍着疼眨眨眼:“我,我有个朋友,也叫城。”
洛半城:“是吗?”她说,“那挺巧的。”
令书艰难撑着神思,看向洛半城的佩剑,“她…她用刀,不用剑。”
洛半城:“你中原话真烂。”
令书:“。”
她转个话题缓一缓头痛:“这里是哪儿?”
洛半城:“朔王府。”
洛半城对上她眼睛,忽就扯出一个笑:“我是大王的军师,你叫我一声神仙吧,我当得起。”
令书:“。”
她心脏跳动起来,总觉得好像在哪见过这样的人,却想不起来。王禅阳下了值过来接她回去,令书回头看洛半城,蒙眼睛的军师说不用拜访,我会随时去找你们玩儿。
王禅阳讲些虚席以待随时恭候大人的话,好容易要走,洛半城对令书比个手势,是指着脑袋说:“头疼了来找我。”
夏天到了,洛半城出入王朗家已成了习惯,异姓王朔雍最开始派人来请她,后来干脆自己来抓人,令书就看见朔雍骑着马单手拎着洛半城,把人拎包一样的带走。
她慢慢与洛半城熟悉起来,有次好奇问:“你跟大王是怎么认识的?”
不外乎她好奇,洛半城好像空降在这北凉,身为北凉王手下军师门客里的佼佼者,洛半城平日不着调的像个坑蒙拐骗的骗子,全然看不出一点智勇双全、有勇有谋的样子---但却非常受朔雍器重。
洛半城一抖扇子,高深莫测道:“想知道?那你不妨先给我讲讲,你怎么认得这许多药的?”
...
洛半城与朔雍的相识就像一场闹剧,那时朔雍还是世子纵马闹事的塞北第一纨绔。洛半城不过一个远方来的算命先生,在路边支一小摊儿眼蒙黑布请人出钱,然后算卦的低级先生,有天世子路过小摊,心血来潮下马掏出银子要抽一签。
相貌普通的洛半城眼蒙黑布,也不知是不是没认出来,反正就随手一推签盒,让世子大人抽签问卦。世子那天心情是真的好,要不然早拿着签盒砸她头上了,见此也不败兴,反而兴致勃勃地抽了一签。
抽出来一看,四个大字:“位高权重”。世子转念一想,这我以后继承王位,明白人都知道。这签不算,再来!
又抽一签:“六亲亡故。”
周围几个世家子吓得倒抽一口凉气,忙往后让了让,给世子手下的鹰犬腾地,专等着朔雍勃然大怒,砸摊杀人。
洛半城不慌不忙:“哦,抽到这签了,这签难解,来,你再抽一次”
世子用舌头顶了顶牙,折了那支签子扔在桌上,然后手伸向了签盒,又抽了一次,仍是四个字,龙飞凤舞气象不俗的写着:“后继无人。”
朔雍当时就被气笑了,将那签子一扔,掷在洛半城面前,摸上了腰上佩刀:“怎么解?”
洛半城用手支着脑袋打了个哈欠:“怎么解?能怎么解?客官你运气还真好,能抽到这么绝的签,我也是第一次见。这样吧,我给你打个折,少收点钱,您呢,就先回去拿着钱多买几个孩子养着吧。”
鹰犬们都愣了,这不明着骂她们世子断子绝孙吗?这世子还能忍?
朔雍挑了眉咬着牙俯身,在洛半城脸前从牙缝里蹦出句话来:“你知道我是谁吗?”
洛半城蒙着黑布,很实诚地摇头:“不知道”
朔雍一招手喝道:“好,不知道就行,给我砸!”
洛半城一愣,往后一让:“别介!不至于吧,客官!大姐!别呀!”
鹰犬们一哄而上,把她的小摊砸了个彻底。
签盒都散了,竹签子掉了一地,洛半城没揭开眼上的黑布,只听见朔雍说:“把这个人拖回去剁了喂冬冬。”冬冬是世子养的一条白狼,颇有凶名在外。洛半城打了个哆嗦,鹰犬们都不用她吩咐,摩拳擦掌的就要去抓洛半城,准备把人绑在马尾上拖行回府,剁了喂狼。
洛半城往后退了两步,头都不回地就开始落荒而逃。世子亲自上马抓人,手下恶仆们飞奔着喊叫,一时间街上鸡飞狗跳,好不热闹。蒙着眼的女人身手敏捷,翻墙躲摊的奔跑身后恶仆鹰犬如狼似虎地劫掠,洛半城东拐西绕,却还是甩不掉塞北土生土长的朔雍,末了窜至河边回头一望,一撸袖子一闭眼就跳了河。
朔雍没有再追,只对身后人下令:“就这几天,把她给我抓回来。”
朔雍当年意气风发,称北凉第一纨绔都不为过,这一声令下,多少想攀附权势的心眼活的,求世子办事儿的,都一窝蜂似的在北凉挖地五尺地找人。朔雍当天回去就找了个观星师算命,寻思给自己算个富贵荣华,儿孙满堂的命格来冲冲洛半城的晦气,可算出来一看,众人只觉唏嘘:星象师和洛半城给的签一样,六亲不存,后继无人,位高权重。这世子啊,竟是个没有福的。当年的西北王朔威就觉出了不对,朔雍出生时,她找人算过,只是个大富大贵平稳无波的命而已,这怎么就中途变了?
朔威望了望京城的方向,没有说话,三天后一个白发老道登了朔府的门,表示想当个门客,家丁把她让进了门,她就径直走到了前厅,朔雍当时正要出门,看见来了人,毫不客气地就抓了那老人的肩膀:“正厅是待贵客用的,你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