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哪怕之前受迫于共处一具身体,灵魂无法脱离,克斯科每天会带着她一并感知到许多人类的细微情绪,但那些到底是被外物所影响的、存在时间短暂的波澜,再加上克斯科本人对处理自身情绪很有一手,所以她基本没太见对方有那么激动的时刻,更没被如此激烈的情绪影响过——寥寥几次,似乎也都选在了打架中途,正巧是她聚精会神在正事上,无暇顾及其他的时候。
而这个女孩是纯粹的普通人,爱和恨都敢直白地袒露出来给人看;这之中少不了洛亚芙尼被她视为第二个自己的原因,但能表现得如此真诚,到底得归咎于对方性格上的特殊性。
可这特殊,又特殊得极有限。
一通观察下来,她估计这姑娘只是个没有太多警觉性的,渴望他人理解的普通人,顶多是……稍微有点心理上的小问题?
哦,后面这点倒不是她自己说的,而是洛亚芙尼连猜带蒙给琢磨出来的。
毕竟如果心理上没什么毛病,对方不该放着好好的自己家不住,偏要来找不认识的人合租;甚至租住的公寓地点还是一个离学校有段距离,早上下午得坐交通工具来往的地方。
她说这是因为自己喜欢呼吸远离市中心的轻松些的空气,但同时又不太敢一个人住。
讲真的,难道和别人住就有安全到哪去吗,洛亚芙尼暗自腹诽。
一个人住的确会有麻烦的地方,可是与完全不认识的合租室友一起住,一样有巨大的风险。好在是对方命大,运气好,至今还没遇到什么麻烦的人际交往问题,不然洛亚芙尼可能都不会主动出声表示自己的存在,而是安静地坐等对方的终局降临了。
…………
密密麻麻的文字手拉手在眼前跳舞,一个晃眼便成了大片无法理解的扭曲图纹。
她翻书翻得发困,简直梦回熬夜做课题的那些午夜。
学院里的大家很清楚她没办法用魔法,所以在与实操无关的理论方面,她必须表现得比旁人更加努力,连带着承担起校内比赛的大部分准备工作。别误会,此般种种并非同学间的恶意孤立,只是作为那座学院的学生,她应当具备与之相匹配的素养。
是过往的记忆缺了一大块的缘故吗?本以为毫无意义的琐碎的日常画面不断地跳出来,折磨纤弱的神经。
她怀念起一些不该怀念的吵闹和喧嚣。
没有被光照到的阴影随时间推移粘连成一张蛛网,或浅或重的色彩不声不响覆盖满了手背,在她的注视下,不断沿着手臂和肩颈一路向上攀附。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入学后展现出的平庸反倒让奥拉尼认为她是在刻意地隐藏什么,觉得她应该坦率地去和大家相处。
他相信她有绝对耀眼的天赋,她问,难道杀死魔法师不用承担诅咒算什么受欢迎的天赋吗,对方就又不说话了。
能抗诅咒,理智值高,没有尚存的血源亲属,不具有固定的信仰,魔法特性还是不明所以的“稳定”。
她是不会陷入疯狂的,很好用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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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了个哈欠,洛亚芙尼改变姿势趴伏在书桌上,耷拉下眉眼。
从回忆里提炼出来的重要信息再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她想,自己或许得新找个获取金钱的渠道了。
那么,还要去当雇佣兵吗?她伸手戳着本子上那支滑溜溜的钢笔,拿不太准主意。
可是除了这以外,她不知道还有什么能快速搞到金钱的办法。
……自己当初信心满满地答应了世界意识,说不会使用除这具身体外,身体原主人的任何东西。
但是,如果不借用灰色地带的力量,她要如何快速地混入一个现代社会里面呢?
克斯科得意洋洋的话音仿若又在脑子里响了起来。
——魔法。
对啊,魔法。
这个答案却更让她觉得无趣了。
她有经验,有脑子,自是分得清哪种方式更费力气,也知道自己根本没必要那么排斥这些东西。毕竟无论是杀手生涯日夜锻炼出的技巧,还是那份在魔法领域天生的悟性与敏锐,它们归根究底都是自己的一部分。
她知道的。
只是,如果仍旧参照着他人的模样、和他人画出的路线得过且过地活下去,自己就相当于是很没用地对世界认输了。
她没有过很想要的东西,未曾有执着的在意的事物,支撑她一次次从地狱爬回人间的,唯有那份如毒蛇缠绕在喉管处一般的愤怒。
——克斯科,我为什么会讨厌占卜,连最基础的日常魔法都如此排斥?
因为我不甘心。
她闭上眼睛,无声地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