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那个人终于反应过来有什么不对似的,疑惑地询问。
我也不知道。
但今天天气很好。
她揉捏着左手的手指头,轻声说。
声线有些冰冷的女孩便礼貌地回复她,是的。
那是个阴天。
可窗外厚重的云层实在很漂亮。
她们行走在楼道间,鞋跟哒哒哒地叩响光滑的地面。
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已经下下来了。
她撑开伞,带这位陌生的客人回到了自己的住处,拿咖啡豆煮上了一杯咖啡。
一块块雪白的方糖夹起来,掉进褐色的液体里。
甜的。
所以我该如何称呼你?
陌生的声音再度响起,那人这次从善如流地换了种问法。
莉奥琳。叫我莉奥琳吧。
初到另一具身体里的洛亚芙尼彼时还不太能听得懂德语,好在大脑神经能一并把其中意思传达给她,这段对话才得以顺利进行下去。
也所以洛亚芙尼在知道她名字的同时,就知道了这个名字暗含的意思。
莉奥琳。我的名字是洛亚芙尼。
交换彼此姓名后,那道掺杂着北欧冷风的声线隐隐变得柔软起来。
你好,很高兴见到你。对方说。
刚刚抛进杯子的砂糖似乎并没有完全融化,因为喝进嘴的液体过分得发甜了。
你好呀。
连脱口而出的话语都沾上了一点点的甜。
自那天起,无尽的噩梦不再光临她静默的夜晚。
**
日子一天天过去。
很快又到了一个新的周末。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这些五花八门的手段的确起到了些效果,这一天的早晨醒来时,莉奥琳竟真有了那么点全身放松、头脑清明的感觉。
没有哪个关节在酸痛,没有晕眩感,肺部的呼吸很通顺,胃部也不痛。
好神奇。
她抱着被子,眨了眨眼。
坐起身,扎好头发,洛亚芙尼照例和她确认了一些信息后拿起边上的小本子进行记录。
“既然是有效果的,那就多在睡前看相关的资料吧,顺便还能作为课前预习,或考前的复习。”
洛亚芙尼在话里所指代的是一些语言拗口难明的理论书。莉奥琳昨晚上是拿自己上课用的书来看的,边看,还在一边哀声怨气怎么有朝一日自己会被迫“好学”到这个地步。
顺带一提,其实她等吐槽完以后,只短短几分钟就进入了状态,还蛮认真的。
倒是平日言行举止瞧着克己矜持的洛亚芙尼刚看没多久便走了神,完全没学进去什么东西呢。
“每天都要吗?其实我觉得这种事更看运气啦。说不准下一次能否有相同的效果。”
莉奥琳嘴里嚼着早餐,含混不清地说。
她手上的片状面包在切开的部分分别涂上了两种不同的果酱,黏黏的,光下有一种近似琥珀的柔软光泽,入嘴是大差不差的酸甜。
她的另外两个合租室友一个彻夜未归,另一个还没醒来。
在往常,她更习惯囤各种面包,在早上走随便掰块来垫吧两口,但洛亚芙尼偏生是个在饮食上有更多追求的人,就算她想卷着被子赖床,等半梦半醒间失去对这具身体的掌控权,对方依旧会坚持自己早早地爬起来做早餐吃(虽说只是稍微把几种东西放锅里煎一下。)
于是她也跟着养成了更精致些的习惯。
……
“会有效的。”
洛亚芙尼与她不一样,持着过分笃定的态度道。
“还真难以想象。”莉奥琳低声感叹着,拿叉子戳戳面前盘子里的煎蛋,喃喃自语,“我原来以为我会害怕的。”
“害怕什么?”
“因为我很久没睡好了嘛,所以这种一直习惯着的东西被改变,不是很奇怪吗?”
“我倒觉得是你把因果搞混了。你是因为没有睡好,所以才会生出太多的担忧。”
想了想,洛亚芙尼不太熟练地安慰道,“害怕的话,你就立刻去翻书学习好了。脑子里塞了更多其他的东西,就能把害怕挤掉了。”
听到这番话的她沉默了一会,叹气道:“……虽然我以前就是这么做的,不过听别人说出这番话,还是莫名觉得自己好可怜啊。”
**
最近一直在忙活的小组作业终于完成了。
老师拿着点名册,按照事先排好的顺序挨个叫人上去讲解做出的内容。
莉奥琳并不负责上台说明,但毕竟自己参与了其中的一部分,紧张肯定是难免的。
她们排在第三个,算是偏前面。
上去的同学开始时磕磕巴巴地嘴瓢说错了好几个长单词,万幸是后面状态放松了些。
更幸运的是,她刚讲完,下课铃就响了。
便是硬要留到下次课来点评她们的作业,老师想必也不会说得太多。
特别完美。
心中升腾起一股堪比逃过死劫的感动。
周围人边收拾东西边叽叽喳喳地聊天,一派轻松的景象。
总觉得最近一直好幸运。
拍了拍胸口,莉奥琳情不自禁地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