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说克斯科在挑事方面的天赋实在高，即使露亚本身不是喜欢和人斗嘴的性格，被这样来回踩雷也有点受不住。

不过露亚到底是个经历过分丰富多彩的成年人，被一直傻傻牵着头跑也是不可能的。

“呼”她深呼吸一口气，主动提出了休战，强硬地把话题中心掰回来了正事上。

克斯科表示无所谓，本来就是对面要吵他才跟着被迫反击的。

露亚：……

恩人真是受苦了。

她第无数次地在心里想。

花费不少的时间交流了好些可供彼此后续合作的信息，手捧着刚拿到不久的信纸，她翻到最后一页，原原本本照着上面文字读出洛亚芙尼指名要自己复诵的一段话，等对方兀自消化完，不无恶意地总结：“呵呵，还以为你有多大本事。现在看来，你才是被抛下的那个。”

“不。她会来找我的。”

克斯科笃定道。虽然会拖那么多天确实有点出乎他意料，但等时机成熟，洛亚芙尼总归是要来找他的。

“你倒是不怕她上门把你杀了。”

冷声说出这样的话的人唰唰两下就转手将男人之前寄信来的地址写进回信里，显然没有要真的顾对方死活的意思。

被这样嘲讽的人也不在乎，“之前有机会的时候她可是没动手哦。”

“所以你是干了什么让她想要杀你？”

“你猜啊。”

“……”

露亚捏住笔，狠狠对空气翻了个白眼。

“怎么，你现在不是可以自己确认了吗？和她确认下自己的猜测不过就是多写几个字的事情吧，还是说，你连这种行为都要古板地划进对恩人的僭越之中？”克斯科再接再厉道。

女人不为所动，“我用不着和她确认不存在的东西。说到底，就你这样惹人烦的家伙，能和她存在什么特别的关系？”

无论前边经历过什么，她亲眼看到的就是现在两人不是一路人了这个事实，只要知道这个既定的结果就足够了。

“怎么会没有关系呢？哪里不特别了呢？我和她之间可是有赌局的。”

他不太高兴地反复强调，“我明明和你说过的。你难道忘了吗？”

——他们二人啊，是于赌约中互相押上自己生死的赌友哦。

“——”电话被其中一方怒气冲冲地挂断了，再打过去也无人接听。克斯科的闷笑声断断续续回响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好久方才停止。

**

【…………

夜晚。我又去到了那间画廊。

这是画师死亡事件落下帷幕后的第二天。案发现场边上的布置基本都已经撤下。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得一直惦念着这些事，但就是莫名的在意。

像是心里的那只靴子迟迟没落地，于是就会不断幻想它落下时会发生什么。

——他们看见的尸体真的是死在画廊里的画师本人吗？

无论听过多少次作为目击者的民众们的言论，我眼前都还是会不断浮现出那天我所看到的画面。

且不论那些没有依据的可怕猜想……我那时看到的血迹，又是否真的是人类的鲜血呢？

没有人能给我答案。我也无法把心里的东西随便和人诉说。

所以我鼓起勇气再次前往了那个地方。

……

我撑着墨绿色的直柄伞，一些逸散在空气中的小雨滴吹打到我的脸上，冰冰凉，和着冬季的风，白雪似的丝丝泛起疼意。路边仍能看见下午那阵大雨造成的水潭，我穿着一双防水的皮靴子，严丝合缝扣好了扣子的大衣从脖颈一直覆盖到膝盖处，于是水面倒映出的我就像一个烤糊了化在一起的深色块。

系在腰间的皮带末端自然地垂下一小节，走路的时候会和抬起的腿互相拍打，发出闷闷的响声。

明明还隔着一段距离，但我却看见了灯光自屋内透出的朦胧的暖色。

是还有谁和我一样怀揣着困惑的心情专门挑在大晚上来寻找真相了吗？我暗暗想着，同时又觉得这可能性太低，而且荒谬；毕竟这世上哪能再找到我这样悠闲、还总爱焦虑些莫须有的事情的人了呢？

两只靴子踩到了更高一层的台阶上，我站在屋檐下，收回伞。

窗户被一层布帘拉上了，我看不到里面的景象。

在犹豫后，我伸手敲响了这扇仿佛封存着众多恶鬼妖魔的门扉。咚咚。不过就试探性地轻轻敲了两下，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进来吧——那约莫是个男性的声音，他补充说门没锁，想进来的话直接推门进来就可以了。

我依言照办，将湿漉漉的伞搁置在墙外，然后探头往出声的人那边看去。

这次倒是没让我再撞见什么可怕的血腥的场面了。入目是一位身前围着围裙的瘦削高挑的男性，他一只手还拿着绘画工具，另一只手叉着腰，两只偏绿的眼睛微微地眯起，我从里面敏锐地窥见几分好奇。

他报了他的姓名，我便也礼貌地做起自我介绍，在我说到自己是一个小说家的时候，对方明显多投来了几分注意力，我于是从善如流地展开来说了些我写过的东西，他很认真地听着，到后面还搬来了椅子示意我可以坐坐。

我说我来这里不是为了这个的。

那是为了什么呢？他问。

我当然没法直说自己是为了搞清楚画廊原主人死亡的内情而来的，正紧张着，我的视线投向了那些挂在墙上的画作。

他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了然地笑笑。

很喜欢这些吗？

那我带你去里面看看吧。他邀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