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刊登的内容截止到那边就没有了。

“我”给朋友的信为什么没成功寄出去，晚上出现的画师是活人还是鬼怪，城中的诸多流言是真是假……

太多的疑问尚未得到解答，甚至不清楚最后一幕中“我”下的定金到底是给不存在的鬼魂了、还是真的立下了什么契约，并被不知名的力量将名字好好记录到了册子上——而共同之处就是两者都挺恐怖的，分不出哪个更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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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天一直没看见你，原来你在这里做兼职啊。”

偶然在香薰店碰见克斯科，尽职尽责的编辑依耶塔搭了两句话，然后本能地问道：“你稿子写多少了？”

她是这支队伍的最后一个顾客，而克斯科是这个店现在唯一的一个收银员。

没法找理由避而不答，克斯科瞬间感受到一种工作外时间忽然被上级抓包的淡淡崩溃。

不过那么多年到底不是白活的，他稳下心神，把自己目前写到了的进度和剧情高度概括后说给对方听。

女人站在那里，看着他拿带漂亮底纹的纸盒打包那瓶精油，堪称不近人情地继续追问下去：“所以是写了多少字？”

“我没数。”

手写稿的好处给凸显出来了。

其实如果他当真毫不犹豫报了个字数出来，反倒会显得更可疑。

没成功坑到人的编辑高深莫测地一点头，不知是满意还是不满意，继而开口道：“定个联系方式，我到时候给你审审稿。差不多是时候该刊登你那篇的后续了。”

“好。”

克斯科就在旁边撕了张便签纸，拿笔记下自己电话号码，和着店里装商品的牛皮纸袋一起递给她，“慢走。”快点走。

门推开时，系在门把上的铃铛摇晃着，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他望着女人离开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对方才收回视线，顿觉原本无趣的店内工作变得有趣了许多。

叹了口气，克斯科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的设定本看了眼，半晌，很绝望地又放回口袋。

哈哈。完全没有灵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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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普天之下无数跌宕缠绵的剧本一样，克斯科和他编辑间的关系并非单次见面就定型了的，它是弹性的、富有变化性的。

倘若有机会去到认识克斯科的那些人面前将其娓娓道来，这故事或许能在最好笑和最惊悚的这两个魔王军内部榜单上保三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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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克斯科的态度还是很符合自己身份的，不说眼高于天吧，也是内心傲慢得异乎常人。

加上他自带有一种高人气场，使得依耶塔接手此人以后，都没敢太多打扰对方，作态谨慎又谨慎；当然，也有她刚入行，业务水平比不上前辈们，所以略显紧张的原因在。

就算两个人都没太多经验，但显得最没自信的那个就是更容易紧张。

等后面发现对方并不将文字视为什么重要之物，她便更没道理要与其深入交流了。

……

不过随着时间发展，一方面，克斯科意识到了写文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渐渐的上了心；另一方面，每日与手下作者们斗智斗勇，还得跟那群傻逼同事对接的依耶塔则深刻领悟到了何为人间险恶，终于发现委婉的态度除了给自己找罪受外没有其他的作用，就开始追求说一不二直截了当的做事风格。

加上中篇的写作相比短篇来说用时更长，被工作胁迫的两人必定会产生更多的沟通。

于是，他们的相处模式就不再如起初的那般疏离，甚至主导权也在发生迁移。

偶尔也会发生那种被追过来催稿的事。

即使克斯科不是会故意拖稿的人……甚至他给自己写的规划每次都要比本来要完成的目标更多、更详细得多，可删删改改之下，留下的字数总是不多——这是熟练度的原因。短时间内，快速地产出优质的稿件的确并非他足够努力就能达成的事情。

其实世界上是有很多单凭努力无法达成的事情的。只是克斯科遇见的挫败实在不多，所以他就有点和它杠上了。

编辑会过来给他修改文章里的修辞和叙事节奏，但不会把他定下的剧情大改。

每次两人坐在咖啡店长谈，意识到对方的确言之有理后，克斯科就不得不放下那副高傲的姿态，对完美的本能追求迫使他认真地学习——就算对文学不感兴趣，但既然能够做得更好，他当然不会想发出去一份残次品。

相应的，依耶塔察觉到这份实质的尊重，自然会慢慢回馈以同等的尊重和肯定。

为了共同的目标而接触，并最终互相接纳，这或许就是一段健康的人际关系正确的建立方式。

而这也是克斯科未有经历过的。

依耶塔做到了，甚至她都没有展现过任何魔法上的天赋。

在此，结交的只是依耶塔和克斯科，而非普通人类和大魔法师。

……

其实不仅是依耶塔无意识赢得了克斯科心里可以平等交谈的资格。

克斯科也是因此看到了人类的多种可能。

他从前唯一肯定的是人类在魔法上的潜能，且这种肯定很大一部分上是因为他的自傲。不过对依耶塔的肯定不一样——他在一个相对陌生的领域里认识到人与人能在没有剥削和欺骗的情况下合作，没有魔法的人类会有在其他方面钻研的可能和潜力。

有点新奇……又难受又恶心又奇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