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叠纸。
面前只出现了一叠很轻的,似乎是从各类不相关的书籍资料上裁剪下来的纸张。
每一张似乎都被做过不少的笔记和标记。
它们出现的顺序就由这些标记决定。
手中书本打开的纸面上浮现出几行小字,告诉他如想要知道更多内容,可以试着往前翻看本子里的内容。
不过出现本子里的东西可就没法由它来做筛选了,得自己去找。
毕竟在克斯科本人看来,这些复杂的思考过程是很难被单一的标签来归类的——老天,那些又不是为了给人看才写的论文或报告,当然是想到哪写哪了!
“怎么会那么少啊!”
波伊尔蹲下身翻了翻这些大小都不一的纸页,一些甚至是和实际毫不相关的赞叹性的诗歌。其中极少极少是直接写到“死亡”的,写到“灵魂”的倒是会多一点,但占比最多的内容竟是探讨动植物是否存在“灵魂”。
他感到惊奇,“怎么这样!和鬼魂相关的事情不是和魔法紧密相连吗?”
听言,一直表现得对他爱搭不理的书本忽然一动。
——鬼魂是什么?
它雪白的纸面浮现出这个问题。
“哎?鬼魂就是魂魄啊?”
——这是你的解释吗,鬼魂是你们这个世界给“灵魂”多加的一个同义词?
书本试图以自己的经验去理解。
波伊尔连忙摇摇头,纠正道:“不。只有人死了以后才会出现鬼。人还活着,那肯定不能是鬼魂。”
——这并不合理。
书说。
“我实在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纠结的,我不就是鬼嘛。”
波伊尔望着书话里拟人化的、浓浓的困惑情绪一愣,然后跟它打趣道:“放在小说里,克斯科肯定也是鬼吧。啊哈,一只来历不明的,夺舍我这个人身体的巫师鬼。”
——你们世界里很多鬼?
这次的回话要慢上一拍。
“噢,这我就不知道了,”
波伊尔耸耸肩,“我是小说家诶,又不是驱灵师。况且我要是擅长这个,还能在死后被他重新拉回来吗?”
——……
于是书本上不再出现多余的字词。
一个箭头凭空出现在墙壁上,为他指明大门口的方向。
书本上的语句换了个口吻,现在明显是克斯科在通过它传话,他的措辞严谨而认真。
我想和你聊聊鬼魂的事情。他道。
就像一个听者就必须遵循的命令。
**
“你回来了。”
艾略特如释重负。
眼前这幅画面虽然诡谲到了能立刻入选恐怖片经典的程度,但洛亚芙尼带来的安全感足以抵消这一切,她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精神刚松懈一点,便又立马起了想捉弄人的心思——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喜欢稍微地戏耍一下对方——她环着手,看着女鬼的面孔提醒道:“你知道吗,你的脑袋现在卡在一只鬼的身体里。”
“啊,怪不得我刚感觉有点冷。”
洛亚芙尼脸上看不出任何害怕的情绪,淡定地把门关上,回头问:“如何,她还在这吗?”
“在呢在呢,就在你的旁边死死盯着你看。”艾略特笑着。
“好吧。那它长什么样?”
“和你一个样。”
“哈,这怎么可能?我认识的这幅长相的人早都已经……”洛亚芙尼悚然一惊。
“——所以是鬼。看来你们真认识。”
而艾略特长叹一口气,坐进沙发里,托腮看着大脑在原地卡住的洛亚芙尼,“让我猜猜,她是你的姊妹吗?”
“不,当然不。”
洛亚芙尼否认了,她想要笑一下,但是露出的表情苦涩得活像一根没去籽的生苦瓜。
“她是我的朋友。”
“哦,朋友。”
艾略特晃荡着两条不着地的腿,“所以你真的看不见它吗?它看起来很想和你说话的样子。”
其实一点也不。
鬼魂贴着墙角站着,连和洛亚芙尼不小心对视上都会身体猛地一颤。
偏生它又不真的扭头,怕到了这个程度,还硬要违抗自己本能,在那直勾勾盯着对方的后脑勺发愣。
所以艾略特疑惑的视线不断游移在两人之间,简单的朋友二字似乎承担不起这样沉重的气氛。
“是很好的朋友。”
洛亚芙尼补充。
“只是,我真不知道她还会回来……呃,也不能这么说,就是,这个世界有鬼魂这样的存在真是……真是太意外了。”
她低下头,莫名生出一股想把脑袋随便埋进哪个没有氧气的地方去的冲动。
只是窒息。
只是她感到窒息。她应该要窒息了。
源源不断的悲伤淹没过理智,她的鼻尖不受控地冒出一声很轻的抽泣声。
“怎么会,怎么会看不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