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没听说过,这个名词也挺通俗易懂的。嗯,你的实验对象是这个?”克斯科换了个姿势托腮看他。
“我不确定这个实验能不能成功,不过,是的。我魔法的实验对象是身处这个集体意识的所有人,那本杂志正是构成它的一部分。”
“这个所有人,也包括你自己?”
“嗯。”
“哇哦,有什么魔法能通过文字下落,又牵连起如此众多的灵魂……”
这不是个明确的问题,克斯科半眯起眼睛在认真思考,“唉,你这不是完全没打算放弃关于神明的那部分么?和这样庞大的人群相联系的魔法,想必就只有教派才会涉及到的仪式魔法了。说说看好了,既然你认为那个神确实已经失去作用,那现在的你在信仰的、想逼迫他人信仰的,是什么玩意?”
“——那还用说?当然是魔法啊,特纳先生。”
谈及喜爱的事物,麦罗夫露出的笑容是百分百的真情实意,他张开手臂,眼神亮得可怕,“唯有魔法。”
克斯科则回以十成十的冷漠,发出响亮的鼻音,“哼,我明白了。苍白的理想,无趣的发展,浅薄的思维。好吧,你继续说下去吧,为了启动这个魔法,你究竟准备了什么呢?又是为什么接待客人的只有你,你其他的伙伴们都被塞哪去了?”
“看来特纳先生你对于魔法有些不满。”麦罗夫一针见血指责道。
“妄自揣测他人想法后,还要大胆地当场说出来,是指望我给出什么评价?夸奖吗?”
被隐隐踩中雷点,克斯科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那种阴森森的眼神合该出现在惊悚片里,甚至都不需要光影和恐怖音效作额外修饰。
但麦罗夫却好像是根本没感受到那份恐吓的存在,摆了摆手。
“虽然我很好奇原因,也很想听听你的魔法故事,但毕竟时间不等人;我们都有自己的目的,都需要赶时间,对吧。”
“我赶时间?要我看,你比我急迫得多了。那把枪应该是你设计的魔法的第一个开关,但你没想到这种惊吓对我一点儿不起作用。然后,因为想知道为什么我对于死亡毫无避讳,你放弃了最初的打算,而选择和我交谈一小会。至于现在,你终于感觉没有什么能和我聊的了。”
克斯科站起身,视线轻蔑地扫过自己视野中一切试图将自身作为猎物啃食殆尽的魔法布置。
一片沉寂中他环抱手臂,俯视座位上不再微笑的青年,“即使我说过我不在意你那些小心思,可既然你准备把我作为实验的材料了,我显然没法再假装脑袋上没有眼睛。我问你,你确定这是你想要的?”
“我不知道这有什么不好的。”
麦罗夫平淡地说,“作为最核心的祭品,仪式成功,你可能比我还要接近魔法本源。”
“你这种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的小屁孩心态简直让我恶心得想吐。”
追求本源,追求原初。这种大逆不道的言论上一次听还是在洛亚芙尼那儿,因为觉得没什么活头了,就自暴自弃地主动召唤起自己的末路,结果死是没死成,反倒意外见到了另一时空接近神明的自己。
女孩儿那确实是无可复制的奇迹。
但麦罗夫这边又是什么打算?
把个粗糙的魔法升级到能波及数万人的地步,究竟是要做什么?
“何以见得,生命的堆积一定能引起质变?”克斯科问。
“这不是简单的堆砌,特纳先生。”
麦罗夫随之也站起身。
在风暴前最后的平静时刻,他依然表现出知无不尽的热诚:“我只是尽可能地想连接起他们的灵魂,尝试去投影出一个灵性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我们能见到魔法最初的模样。”
“即使这会导致自己的死亡,甚至是获得比死亡更可怜的结局?”
那股憋闷的怒气忽地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被一遍遍带往相似的命运去的巨大无力。
克斯科一只手撑着桌面,以防自己晕过去。
“特纳先生,我认为一个人的人生并不由这个人最后的结局所决定。人无法被他死亡的方式所定义。所以,是的,无论结局是什么,我都会做下去的,这是我存在的最大价值。”
“……”
一阵恍惚。
克斯科忽然就笑了,“你知道吗,我以前也是这副模样。”
“听起来是一段有诸多波折的往事。”
“你会想要听吗?”
你会愿意停手,放弃飞身跃入理想的耀眼漩涡中吗?
“我不能。”
“——我以我所有在魔法方面累积的学识做担保,这样的魔法,单个人无法完成,即使你把活人的生命变为命运的助力也无法成功。”
克斯科垂着眼,告诉自己这就是最后的忠告。
“我知道。所以我才不打算由自己为主导。我知道你可以胜任这项重任,特纳先生。”
“我吗?我远没有你那样伟大的对未来的构想。我甚至早已不在乎任何东西。”
“没关系,剥离出您的灵魂,我就能够完成它。”麦罗夫无比认真地说出他这比妄想还狂妄许多的计划,“人的怯弱是可怕的病毒和谎言,甚至能欺骗灵魂的惯性和血肉的渴望。”
“可这才是人类啊,麦罗夫。”
克斯科沉声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