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那灼热的火焰，卡住了山石的脖颈。

第一席有些恍惚，他重重地被撂倒在地，巨大的身躯瘫倒，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他的眼前糊上一层厚厚的血色，太阳在他的头顶旋转，耳边出现聒噪刺耳的耳鸣。

他望着刺眼的太阳，想到库库尔坎——

他断断续续地开口：“他其实是正确的，我们已经停滞不前太久了，久到、人类攀登圣山的手都已经伸入，我们也未曾察觉……”

第一席喘着粗气，大笑着：“啊，此刻唯有...唯有战斗到最后一刻……啊，何等愉快！我等尊贵的王啊，敬请见证——”

他举着手臂，想要看清与他对敌之人的表情。

他没能做到。

他的手臂被地心引力重重地拽向地面，激起一层沙土。他眼中闪烁的光，终于熄灭。

他的躯体或许会在这里腐烂，经过千万年的时间历练，只剩下骨架，成为大自然生灵的栖息之地。

又或许，他会彻底消失，什么也不剩下。恰如千万年之后的史书——只有胜利者才有资格被历史记忆。

希巴拉克同样进行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他必须承认，第一席是位值得尊敬的对手。

汗水从他的额角滑落，经过眉梢，划过眼角，最后滑落脸颊。

希巴拉克的脸上被划破一道小小的伤口，被带盐的汗水浸泡得有些许痛意。

他的身上同样有着大大小小的伤口，伤口渗出血，鲜红得像不远处的烽火。

他垂眸，静默着为这位对手献上敬意。

……

第三席「纺秘者」于火中燃尽，直到最后他也仍在高呼他们伟大的「焰主」大人。

火舌贪婪地攀爬、缠绕，直到狠狠地将他勒紧，不允许他逃离。

第三席痛苦且仇恨地诅咒着：“愚蠢的种族，你们就欢唱吧！用尽这最后的时间歌颂这短暂的胜利……！”

他在即将变为灰烬之时仍然坚信：“很快，光与热的王将焚灭一切，只有我们、只有我们才是最后的胜者……伟大的王，修库尔特啊，唯有你不可……”

……

第七席「群森之上的毒雨」对人类感到恐惧。

明明如此脆弱不堪，哪怕前一个人类被毒液吞噬殆尽，他的身后却有无数同族前赴后继地赶来，从那成山的累累尸骸后站起！

她尖叫着，无休止的车轮战使她感到恐惧，可人类丝毫没有退缩的样子。

她喃喃自语着——

“不会害怕吗？”

会啊，会害怕重回那龙族统治的、猪狗不如的可怕地狱。

“不会恐惧吗？”

会啊，他们恐惧死亡，亦恐惧失去自由。

“不会感到疼痛吗？”

会啊，被戳破脑袋，被刺穿胸膛，被砍掉双腿，被贯穿心脏。他们是人，而不是无感知的机器，他们痛苦得要死。

“不会绝望吗？”

第七席看见箭矢呼啸而过，刺穿她的肺腑，刺入她的心脏，刺穿她的逆鳞。

她看到射出箭矢之人的眼神，是多么耀眼的光芒。她突然有些迷茫：那种充满恨意与喜悦交织的光芒，也曾出现在我们眼眸中吗？

不，那不是恨啊。

她凝视着那位弓箭手。

而是，对信仰的虔诚啊。

她突然有些后悔，她想再次无忧无虑地飞翔，像从前那样。

她低语：“那是，我们未曾放弃荣耀的时代啊……”

……

还有那直到生命的最后才猛然顿悟的十二席「轻语如泉者」，她惊叹希巴拉克他们掌控的力量。

她于最后向自己的王喊话：“王啊，我等的族裔已然衰朽，为何直到现在，我才……”明白呢？

……

阿布在数数：“一、二、三……七！咦？加上第四席，好像还少一位领主诶。”

奥奇坎擦拭干净溅到面具上的鲜红血液，闻言抬头：“是谁？”

希巴拉克回答：“是第九席吧。”

阿布摁住一个疼得要飞起来的伤员，举手道：“那位摄政库库尔坎说不定会知道些什么哦。”

马古汉沉默地接手阿布手底下仿佛失去梦想的伤患，手上的力道大得让这位冒冒失失的伤员再次像条死鱼一般扑腾。

伊葵小声开口：“马古汉，他的眼神都快没光了。”

阿布微笑：“让这家伙长长记性吧，伊葵。尤潘基这家伙没人看着点就放飞自我了，追着三条龙跑也就算了，他还好死不死地与部队失散。”

阿霍布点头：“幸好阿布在不远处，不然咱们就见不到尤潘基了。”

阿布揪了一把尤潘基的头发，无视他的哀嚎，说道：“主要是奥奇坎啦，我没注意到这家伙的行动，奥奇坎注意到让我去看看的。”

奥奇坎冷哼：“若不是希巴拉克大人重视你，我才不会看你一眼！”

阿布捂嘴“噗呲噗呲”地偷笑。

……

空荡荡的宫殿回响着龙族的低语。

“王啊，您该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