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城寒站直身体,抬眸对着林长行说道:“我这两个女儿对安京,对圣上向往仰慕已久,日日央求我带她们来安京见见世面。
如今她们也算见识过安京的繁华,自是不愿跟我回宣州,因而我这个老父亲只能舔颜向陛下求个旨意,给这两个丫头安排一个不错的归宿。”
话说的委婉又周全,把送女入宫,卖女求荣表达得如此冠冕堂皇。
台下另一侧的樊庆磊忍不住轻嗤一声,准备开口,却收到坐于正处,自家妹妹樊春燕的眼神制止,这才忍着没吭声。
林长行目光在台下众臣间巡视一圈,最终落于文向南身上:“文相,怎的不见小羽?”
文向南回到:“启禀圣上,小羽宴前贪凉,饮了些冰露,身体有些不适,还望圣上见谅。”
林长行未置可否,收回视线,看向顾城寒,道:“宣王之意,朕自是知晓,宣王深明大义,为了国家安定做出不小的牺牲。
此番宴会除了欢迎宣王携女远道而来之外,也是为了给两位郡主赐婚,以了却宣王的一桩心事。”
赐婚二字一出,厅内议论纷纷。
林长行继续道:“文相之子文羽和礼部尚书之子陆进,皆文武双全,相貌不凡。
与两位郡主年纪也相仿,且此二子关系极好,两位郡主嫁于他们,婚后也便于往来。
只不过不巧,这其中一位此时不在,待文羽归来,几位小辈可先自行相看一番。”
此话一落,厅内一时鸦雀无声。
被老爹强行按在身旁的陆进,一脸懵逼,文羽那厮身壮如牛,怎得喝个冰露就身体不适了?
还有!他两怎么就稀里糊涂被赐婚了?
还是两位美若天仙的郡主,这福气他可不敢接!
不待他为自己发声,已经有坐不住的人笑声先他一步。
“哈哈…陛下圣明,两位公子皆是我安国青年才俊,年轻有为,且年纪相仿,简直就是天作之合!”樊庆磊忍不住起身赞道。
林长行笑不达眼底:“樊国舅所言甚是。”
“我……”陆进想起身开口,被陆延一把拦住。
陆延表情严肃地冲他摇头,低声道:“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
说罢他看向文向南,等待这位文相大人表明态度,却只见对方老神在在地垂眸把玩着手中酒杯,毫无要开口的意思,不愧为百官之首啊,真能沉得住气。
此时,顾乔烟上前一步:“谢陛下圣恩,只不过,这文公子和满安郡主之间的爱恨情仇,我们也是有所耳闻,陛下将我和姐姐赐婚于一个刚和离之人,似乎有些不妥吧?”
“既然陛下能给我们其中一人赐婚于文府,那也不是非要选择文小公子吧?我对文相大人一见倾心,不知陛下可否为我和文相大人赐婚?”
娇俏可爱的女孩大大方方地表达自己心中所爱,只不过望向文向南时,眼中难掩期待与羞怯。
“哦?”林长行眉毛一挑,似乎没想到顾氏女会如此大胆地提出此等要求,“难得乔烟郡主如此勇敢,不知向南要作何回应?”
不待文向南做出回应,坐于太子身侧的林平安按耐不住地起身开口:“我们安国的丞相大人,岂是你一个昔日败国的旁支郡主可以觊觎的?”
话一出口,太子林平清赶忙将她拉拽坐下:“平安慎言!”
顾成寒立于厅内,眼神晦暗不明地看了一眼林平安,开口道:“不知陛下这番赐婚是何意?可是故意折辱我宣州?”
语气中带着隐忍怒意。
“平安年幼,宣王莫怪。”林长行开口,眼神落在文向南身上,“此事先听听向南的意思。”
文向南放下手中酒杯,波澜不惊道:“陛下,您知道的,我无心姻缘。
文羽也不适合如此短时间内再娶郡主。
安国好儿郎众多,譬如太子殿下就未曾定下婚约。
不过,陛下方才说让他们自行相看,不若先让二位郡主安心留在安国,待与众位适龄公子相熟之后,选择中意之人,再请陛下赐婚,这样也避免像小羽这般,婚后和离。”
林长行挑眉,看向顾成寒:“不知宣王意下如何?”
不待顾成寒开口,顾乔烟再次向文向南面前迈了一步,此次视线并未躲闪,直视文向南:“文相大人?可是也觉得我配不上你?”
文向南看向顾乔烟,神色淡然,目光无波:“郡主多虑,是我无心情爱,与郡主无关。”
“妹妹仰慕文相大人许久,一时情难自已,还望文相莫要见怪。”顾乔雪上前行了一礼,拉回顾乔烟。
对两个女儿的行为,顾成寒未置一词,再次抬眸间,眼中戾气尽散,他对着林长行恭敬道:“文相所言,思虑周全,只不过若是让小女无名无分地待在安京,时间久了,终是对她们名声不利。”
“那你带回去不就行了!”陆进忍不住小声嘀咕,被他父亲怒瞪一眼,不再开口。
林长行一时未回应,台下窃窃私语之声再次不断响起。
直到一道舒缓的声音响起:“陛下,宫内刚好缺两个女官,不若,让两位郡主先跟在我身边,在宫中做个女官如何?”
樊春燕适时开口,打破僵持的场面,看向林长行,等待他的决断。
却发现身旁之人有些心不在焉,她随着林长行的视线正望向门外,内廷侍卫统领孙彪在厅外不断徘徊。
樊春燕双手微微收紧,面前不动声色地笑问:“陛下?”
林长行收回视线,手一挥:“此事暂且先依皇后所言。”
本就是赐婚试探一番文向南的态度,如今见他拒绝得干脆,林长行便不欲在此事上耗费时间。
加之他看到陈彪在厅外徘徊许久,而原本说要来参加宴会的林满迟迟未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