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满是在一阵晃晃悠悠中醒来的。
她揉着脑袋从马车上坐起来,暗自叹道,真是有愧于她那自称天下第一的司徒师父啊!
怎得现下接二连三地被人放倒?!
她试着运转内力,一阵无力感涌上。
不是救她吗,怎么还对她下药呢,用的还是那千金难买的软骨散。
文羽这厮不是借机报复她吧?
林满推开车窗,外面一片漆黑,月光照耀下,隐约可见一侧山峰,这是,出城了?
“停车!”她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
马车外有身着黑色夜行衣的蒙面男子上前,对着林满冷声道:“还请姑娘继续休息,到地方自会停车。”
林满也不着急,闲话家常般问道:“我说,这位大哥,尊姓大名,受何人所托,去往何处?”
“无名小卒,奉命行事。”
林满接着问:“那这是哪里可以说呗?还在安京城里吗?”
“安京城外。”
林满继续问:“可是东郊城外?”
那人似是没想到她如此多话且一下猜中,短暂地愣了一瞬,不再开口。
这一瞬便足以让林满确认,她勾唇一笑,将车窗关上。
东郊。
听雅苑,大佛寺皆在东郊。
若是她猜的没错,东郊听雅苑那座地下宫殿,应有密道通往城外。
不然,如此短的时间内,文府的人即便能把她带出皇宫,也不可能再将她带出城。
她靠坐在马车上,漫不经心地从怀中拿出一个青玉小瓶,倒出一颗红色药丸,丢进口中,瞬间,甜意蔓延。
好在这些人大概只是为了避免她发现路线,将她药倒,并未对她搜身。
所以她出宫前特意带上的装备都还在。
譬如她那个冷幽默天下第一的药王师父上官云,随手制作的“九九丸”。
想起这个名字的由来,林满忍俊不禁。
据说,当初制作这个药丸,是因为霍凤英女侠,不爱吃苦,但是行走江湖难免遇点小毒药小迷药之类的,于是上官师父就随手制作了一款甜的药丸。
当初上官云给她的时候,一本正经地解释,因为主要目的是好吃,大概率药效一般,只能解一部分毒药迷药,所以叫“九九丸”。
直到后来,林满才知,这只不过是上官师父的习惯性谦虚。
这个“九九丸”,可比市面上的那些大言不惭的“百毒丸”之类,强上百倍。
想起上官云,林满不由自主地又想起年少时跟随母亲在外游历的日子。
虽说没人伺候,却胜在潇洒自由。
现下一对比,这安京,着实是待够了啊!
不过…一道颀长身影忽然出现在脑海中。
离开之前,还是再见一眼安京的人吧。
思及此,林满往旁边一躺,调整了一下姿势,舒服地闭上眼睛。
再次醒来时,马车已停下。
无人上前打扰。
林满起身伸了个懒腰,掀开车帘。
天光乍现,朝阳初升。
四下静谧,映入眼帘的是一广亮开阔的宅门。
朱红大门上,黑色牌匾写着两个烫金大字——「金宅」。
前后是空旷寂静的街道。
只有马车前立着一道身影,正背对着她抬头望向初升的朝阳。
听到动静后,那人回身望过来。
逆光中,墨蓝色锦衣长袍映衬下,过往俊秀朗逸的少年,似是多了几分沉稳。
林满挑眉,笑意浮现脸上:“羽兄,许久不见啊!”
“满满,许久未见。”
文羽上前一步,抬手,欲接她下车。
林满犹豫一瞬,伸手放在他手腕处,借力下车,落地,脚步虚浮。
假装未曾看到文羽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复杂光芒。
她抱怨道:“羽兄,可是你让人给我下的软骨散?为何这般?”
文羽眼神微动,解释道:“抱歉,满满,情势所迫。”
林满挑眉:“情势所迫?不理解。”
“但……还是多谢羽兄了!”
“这是哪里?”不待文羽回应,林满转移了话题。
文羽说:“先进去吧,我抱你?”
林满回道:“我更希望你帮我把这软骨散给解了。”
“我没有解药,得等风叔来了才有。”
“行吧,那就辛苦羽兄了。不过还是背吧,抱着怪别扭。”
林满将计就计,有气无力道。
她想看看文羽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文羽看上去不大高兴,但最后还是转身,乖乖蹲下。
林满趴在他背上,一边四下观察,一边感慨:
“嚯!这金宅可真够豪气的,丝毫不愧对这个姓氏啊!”
经过落花石铺就而成的庭院中路,来到前院正厅。
厅外一左一右立着两人,皆着黑衣,其中一人是方才路上与林满搭过话的蒙面男子。
另一人抱着一把剑,望过来的眼神充满诧异,欲言又止。
文羽背着她,没有放下来的意思,简单吩咐了一句:“辛苦了,你们先去休息。”
两人抱剑恭敬行礼:“是。”
待进入厅内之后,文羽才将她轻轻放在座椅上,随后在她旁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