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别给我设下陷阱,别毒害我。
乔乔想。
他翻身躺在你旁边,望着空荡荡的天花板。
他看起来像躺在天文馆的天台,或者摇晃的甲板,有种叫人说不出的疏离。
我有时梦见你。你听到他说。
他的声音不算大,更像自言自语,可你听得很清楚。
梦里我有时是他,或者他,或者他们,我有时爱你了,有时恨你。
那我自己呢?
乔乔笑了一声,我要同他们划清界限,我要同你保持距离是吗?
这不公平。他说。
他的声音里有十五岁都会有的迷惘,困惑,不屑,赌气。
这反而很不像他。
但即使他很聪明,知道自己想要的东西,可以很快地适应人生的变化。
可是他不懂虚浮的感情,也不懂你。
偏偏是他,偏偏强塞给他,是他唯一难解的题。
他不明白母亲生下他的原因,不明白母亲选择将他带到意大利的原因,他不知道母亲对他的感情,也不知道自己的感情。
可他没恨过她,也没爱过她。
后来他在虚假的时间里,不知真假,不知属于谁的梦里模模糊糊地体会了爱你的感情,恨你的感情。
可是他仍然,仍然,仍然面对着一堵墙壁。
不会有任何回应,将一切隔绝的墙壁。
出于自救,产生了强烈的破坏墙壁的冲动。
有灼热的火焰在他眼里越燃越亮。
乔乔用他发烫的眼睛紧紧地,迫切地注视你。
你对他到底是什么感情?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乔乔,我不会把你当作别人,你也不用受别人的影响。”
你迎着男生的视线,碰了碰他的手背,迟疑了一下,拉住他的手。
这是非常没有自觉的行为。
男生反抓住你的手:“小姐,这是要划清界限的人会做的事吗?”
他声音有些难以掩藏的咄咄逼人。
你很难不变得紧张。
“我不想让你感觉自己是一个人。”你咽了一口口水,显得这句话像个不高明的幌子。
“不难猜测,你对所有人都这么想。”
“……”你偏过头,近乎忍耐。
可是男生并不放过你:“那你知道他们真正想要什么吗?”
“乔乔,”你急迫地打断他,停顿一下,努力而贫乏地解释道:“我能给的只有这个了,真的,只有这个。”
男生攥紧你的手指,两个人交缠的指节因为用力发白,相贴的皮肤却泛起伤痕一样的红。
令人怀疑你们的血液相融。
“真正怕一个人的是你自己。”乔乔突然残忍地说。
他忽然明白了,也终于明白了。
你最怕孤独所以总以为所有人都这样,表现出不该有的过分亲切,这也是你无意识将对你来说过于危险的家伙们聚拢在身边的原因。
可是,他竟然能明白,竟然能理解。
像小时候的夜晚,他在不开灯的房间里等待母亲回来的感觉一样。
他能在你身上闻到相似的味道,你的眼睛正同那时的夜晚一样漆黑。
所以哪怕另一个他一直陪在你身边,你也没办法获得确信,因为命运无常。
难怪即使你再如何要在他面前表现得游刃有余,你的神情中始终有种惊惶。
就算他说再多,作出如何承诺,也是没有用的。
这情境简直有些可笑了不是吗?
一个无药可救的你,一个无药可救的他,这样拉着手,挨在一起,其实彼此都并不信任,只是模仿着别人的样子取暖,如此亲密无间,然而心底是没有感情的冰冷一片。
“不然你为什么每次都要先离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