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给自己的恋人最好的。“第一次”在杀戮之都这种地方——虽然这里是严凌霄家代代相传的试炼之地,但无论怎么想,他还是觉得亏待了对方。
看过那本魂导器制作残卷后,唐三便有了想法。
他倒不是要做魂导器。唐三无法全然信任残卷中不完全的魂导器阵法铭刻方法,也没有足够的材料实践,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运用这种自己不熟悉的技术。
他是通过它想起了上一世听过的传闻。据说,唐门之外的门派有人截取一节元鼎通阴树树枝为剑,也有江湖中人凭一株重瓣鸿胎剑兰名震天下。且这两种武器并非随手折来或专门培育的,而是天生如此,同时具备活物的恢复特性和金器的锋利难挡。
这一世他也用人类血液制成过随身饰品,既然如此,植株入器,有何不可?只要植株品质够好,自能抵御住高温和金属的削磨。刚好,他手中就有具备这种特性的仙草。
相思断肠红认主后就算不被服下,也能在主人身边常开不败、散发仙灵之气蕴养主人身体,更是堪称金刚不坏、水火不侵。如果他能将相思断肠红融入金属,使金属拥有相思断肠红的特性,这才算得上和严凌霄相配。
成功摘得相思断肠红,又用血液使其融化,唐三现在担心的就是自己的血液被高温蒸发后,相思断肠红的汁液无法和合金相容。
他的顾虑成真了。金红色的光芒像是活物一般,不断穿过模具中本该无法透过的空隙,在唐三的紫极魔瞳中流转,且逐渐往上,说明二者已经开始分层。见此,唐三没有一点犹豫,八蛛矛和刚才一样划过两条小臂,两道血线落入模具上方的孔洞。
血雾喷涌,模具中发出哧哧声,是金属冷却的声音。唐三干脆坐下,手臂伤口离模具更近了一些。为了确保血液流速均匀,唐三并未收回八蛛矛,而是在臂上伤口快要愈合时再次划破皮肉。
十分钟后,血液普通地溢出模具,其中光华也已稳定。唐三脸色苍白,收回外附魂骨、放下手,等待伤口恢复,并吞下几颗补血丸,闭目。他没有立即打开模具,而是继续调息,保证每一步都尽善尽美。
唐三这边按部就班地进行,严凌霄则在离开郊外、返回内城的繁华地带后,魂力调弄明月斜光,用一张模糊不清的面孔进入了唐三曾看着他走出的伎院大门。门口的侍者瞥见他翻手露出的证明号牌,立即有人上前来,引他上楼。
没有敲门,严凌霄直接踢开三楼最里间的房门。一个长相雌雄莫辨的人姿态懒散地瘫在正对大门的书案后,手中是一杆金属烟枪,手边是一杯用透明琉璃装着的猩红血液。
“……六七九二?”伎院老板的迷离目光在瞧见来者后也没有丝毫改变,他又吞吐一口浅蓝烟雾,“找我做什么?”
“九五二八下次离开杀戮场就动手。”
“原来是为了这个……好啊。”老板敲敲烟杆,换了个姿势,他一手支头,胸口贴上桌面,柔弱无骨,媚相天成。他似乎是清醒了一些,蓝绿异色瞳望向站在门口的、根本看不清表情的血面修罗:“你能保证做完此事便送我‘彻底离开’?”
“不想干?”
老板直起腰:“欸,别急嘛。我这不是担心你被王上立即清算、还没见到我就死了,那我不就得不偿失了?”
“失去什么?你早就不想管的人手?已经不在乎了的身份地位?”血面修罗似是冷笑了一声,“要问什么直接说。”
“哎呀,还是和你说话痛快——你究竟是想让九五二八死呢,还是想让他活着?”老板挤眉弄眼,仿佛在认真八卦,“虽说修罗候选人们本来就要经历这一遭,但像你这样主动为其他人谋划的,我也是第一次见。如果你是喜欢他,怎么舍得让他身处险境?如果你是想杀了他,凭你的实力,却又绕这么大一个圈子……难道说,你实际上是想英雄救美,俘获美人芳心?”
想拿他和唐三之间的事来做买卖?严凌霄嗤笑,懒得说话,转身走了,如来时一样衣衫猎猎,没有一点留恋的意思。
他没关门,迷乱疯狂的各色暧昧音声通过敞开的大门传入屋中,使得本来装饰典雅的书房布景也沦为其中的一环,甚至显得此间屋子更具令人浮想联翩的情色趣味。
“哼……”血面修罗一走,老板收好表情,喃喃自语,“就知道没法从他嘴里骗点消息出来。”
罢了,他都要走了,也没必要为了一点血液而被血面修罗砍上一砍。或者说,他刚才已经被这位杀戮者放过一次。这位必然猜到了他问这话的目的就是作为情报卖出去,没对他动手都是因为他还勉强有用。
杀戮之王的仆从们在得知城中存在一个人、他可以结束他们的漫长生命后,有人惊喜,有人恐慌。有人忙不迭地跑到他面前、跪求或强逼他动手,血面修罗有时同意、有时拒绝。在送外城五分之一的人“去死”、被王上约谈后,血面修罗基本再没有“杀”过求死的杀戮之仆——他只会让那些来烦他的人反复经历死而复生的痛苦。
而即便他伤了杀戮之仆,巡城者也不会对他降下惩罚。他是这座城镇中最特殊的存在。
某方面来讲,他在众位效忠杀戮之王的人的心中,已经处于和杀戮之王相同的地位。
“真可怜啊,九五二八,被这位大爷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