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严凌霄按照往常的时间来到自己的摊位,摆好昨日没卖出去的东西后,又躺在摇椅上。
他今天没再读书。从今日开始,他的触觉消失,能感受到的只有体内的血剑剑气和一点温度。夜奔趴在摇椅旁的地上,蜷着身子假寐。
最受狩猎魂兽的魂师欢迎的武器防具只剩两件,其他的摆件都可以转卖给翼湖城的拍卖场或一些魂师店铺,不用担心。不过,他还是要留下一些制品和原料,作为去往下一个地方时和当地魂□□易的基础物资。
魂兽天生对人类有敌意和食欲,可是,高年限的魂兽拥有一定智慧,在某些条件下它们“自然”愿意和严凌霄交流。严凌霄包中不少魂兽的身体部位都是通过和当地魂兽“交换”得来的。
身上武器齐全完备的如今,他已不再需要掠夺切割魂兽身上的锋利部位,就算遇到对人类有十足敌意的魂兽,他基本都能逃脱对方的追杀:不管是闯入别的魂兽领地、引它们互相残杀,还是停下反击、给予警告都不是问题。
精神力稀薄地散开,严凌霄脑中浮现整座小镇及其周围场景的浅淡景象。他能“看见”走出酒店房门的富人家庭,他们的管家以及酒店的侍从站在一旁;居民街道上,各种新鲜出炉的早餐被送上各位魂师或普通人的桌子、手中;集市里,有人揪着摊主领子大吼,也有人多递了钱,老板回以一张垫在物品下的不知名纸张,多半是魂兽森林地图或者雇佣委托等等;远湖镇外,还有零散队伍缓慢进入或离开此地。
他沉默地观察、注视着镇上所有人的一举一动。
一日结束,严凌霄摊位上的兽骨风铃被买下,防具只剩一件,其他的东西卖出去几个。托昨天那位少爷的福,这次的商品清空得够早,他可以转战别的小镇了。
至于对方所说的话——昨晚跟踪他的人并非对方的人手,而是小镇中人,大概是被对方吩咐、要找到他的住所;观其脾性,今天对方应当会准备齐全、带人前来才对。没有出现,那个人可能是家中出了什么意外,或者本人出了事。
如果是后者,他接下来可能会有点难以轻松摆脱的小麻烦。
不到二十岁的辅助系大魂师;身边有两个魂王护卫;没有出手的器武魂魂王身上隐有军人姿态。那人是翼湖城城主蔺山殿的儿子之一吧。
也只有相当于一名贵族侯爵的翼湖城城主可以给自己的儿子安排两名魂王作为保镖;凭此人的表现来看,也确实符合一城之主的子嗣之一的胸襟。
而少年口中的黑袍魂师多半也是确有其事。严凌霄从云罗王国走到东蒙龙脉行省,沿途也听说过不少次类似的传闻,甚至在各个王国、公国时耳闻的次数更多。
十月,本该在中级或者高级魂师学院修炼学习的城主之子跑到星珠湖附近……是城中要发生什么大动作么?
略作思考,严凌霄决定今晚进入翼湖城以获得更多情报。
日落之前,他已收拾好摊位上的东西,忽略隔壁摊主的询问“今天你这么早就收摊了”,他绕了一条路,在翼湖城城门落锁前进入其东北方向的副门。夜奔慢慢缩小身形、变成一只幼狼,被他塞进空了不少的包裹里。
他换了一张身份铭牌,与他在远湖镇登记所用的不同。重新戴上面具,成功进城,严凌霄在城内随意晃了一下,这才前往城西南方向的一家夜间餐厅、吃万里。
翼湖城作为东蒙龙脉行省的首府,城外遍地魂兽森林和权贵府邸,各地魂师和高官贵族的来去带来了高额金钱税收和各种娱乐项目,夜生活十分丰富,无数信息情报也在暗处交织流淌。
这家叫做吃万里的餐厅就是一处贩卖情报和发布私人魂师委托的地方,在星珠湖一带都算有名。店里分为明暗菜单,想要得到暗单就要对店员点出三个月一变的暗号菜品。
“一份汤草,两瓶德里曼黑酒,一份香煎驼峰鱼腹。”严凌霄说完,看了看手里的明单,加了一道菜当晚饭,“另外再要一份时松炒饭,加辣。我还要一碟山地黑醋。”
服务员撕下点单纸,将纸插进桌上已经积了一叠的账单刺里。没一会儿,服务员就端着一个托盘回来。
托盘里是小碗装的鲜辣杂菜汤、两个琉璃小杯中是指节深的德里曼黑酒和一小份鱼肉。和三道菜一起上桌的是一张叠好的手帕、也就是严凌霄要的暗单。
严凌霄将德里曼黑酒全部倒在手帕上,吃完两道小菜,这才不紧不慢地打开手帕。
被德里曼黑酒打湿后,手帕上用特制墨水写的所营业务便显示出来。其中包括价码不一的城内城外情报,还有武魂殿中记录的星珠湖内魂兽种类及其分布范围等等。
他只要这几天的城内信息即可。严凌霄招了招手,刚才放下托盘的服务员上前,收起桌面上的空盘和盘中钱币,卷好的手帕只露出“三天内的城中重要情报”,价格为中低档。
空盘和暗单被收走,又过了不到一刻钟,他点的炒饭和他要的调味料上了。严凌霄将散发着淡淡辣味、浓郁松针和草本气息的炒饭分为两半,一半原味,一半浇上酸且浓稠的山地黑醋。
吃完晚餐,严凌霄付晚饭钱的同时拿到了自己购买的信息。他走出餐厅,精神力凝聚在纸上,仔细描摹纸上微不可察的油墨凹痕。
皇室正派人在各地暗访执刑,东边的星降行省和星炬行省已结束。护城军团持续招收各个等级的各类型魂师,重求光明属性魂师。城主府内似有异动,武魂主殿出动调查。
这个价位的情报都得到了基本求证,无需筛选、可以相信。原来如此,那位少爷回家是为了见皇室来人?严凌霄在今天之前没听说过这件事,说明“皇室暗访”才开始不久,或者是和他走的路刚好相反。招收魂师参军是各大行省主城的常态,不用管。
“城主府中的异动”,甚至让驻守翼湖城的武魂主殿都行动……他的运气不会这么差吧?
严凌霄在一家普通旅馆登记入住,单人间,身份和他在远湖镇使用的一致,铭牌上的名字都是明持,籍贯为东蒙龙脉行省中龙翼城,一六二一年出生。这张身份铭牌来自一个猎魂团队内一名魂师的行囊,也是这名魂师准备的假身份之一。
第二天,嗅觉停止工作,严凌霄在城门刚开时就出城,返回远湖镇。凝结在他黑色斗篷上的晨雾露珠随着温度升高而消散,夜奔跳出他背后的包裹,边走边恢复原来的大小,安静地跟在他身边。
今天的远湖镇和往日不太相同,越靠近他摊位所在的街道便越安静。
严凌霄并不意外,照常走入。
他的身高、面具和身边的黑狼是代表性的标志,人群看见他,自动散开,彻底露出他们包围中心的推车和安然站在旁边、可能等或找了他一晚上的十个人。
一名魂帝级别的红衣主教,三名魂王修为的白衣执事,还有六名披着斗篷的人应该是来自城主府,远湖镇镇长和当初给他登记摊位信息的工作人员站在一旁。
城主府的人的配置有点奇怪:一名魂帝、一名五十八或者五十九级的魂王,两名魂宗、两名魂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