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吧，这把椅子比较干净。”唐三熟练接过严凌霄手上的油纸包，放在铁匠铺前门不远处的桌子上，关上大门，瞬间偏暗的环境光线对他们二人毫无影响，“你找我什么事？”

严凌霄跟在他身后，坐到他指的桌旁长椅上：“唐三，你和我是不是认识了很久？”

“你九岁、我六岁的时候我们就认识了。”唐三瞥了他一眼，手中拆开油纸包。一包是男孩南天海给他买的晚餐、盛着满满海鲜的面包作的碗。另外两包是严凌霄买的，一包是塞满香料和肉菜饭内馅的、足有两只手大的切片烤鱿鱼，一包是凉拌的各种海菜、调味各不相同。

他没有问严凌霄为什么问这个，明明对方一直是拒绝了解过去的态度：“你一起吃吗？”

“不了。你这边清水够不够？”

“后院有水井，虽然是海水，但煮沸后也能用。”

“条件倒是比那里好点……”严凌霄嘀咕一句，“你看我做什么？你不饿吗？”

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唐三欲言又止。今天是他这几天以来第一次见到脸上没有血剑疤痕的严凌霄，抛开那双仍然不能视物的、变成灰色的眼睛，他总算看清两年没见的严凌霄的脸庞。唐三收回目光，坐在严凌霄右手边的椅子上，取了一双筷子开始吃自己今天的第二顿饭。

干了一天的体力活，唐三将三个油纸包里的食物全部吃完才觉得饱。收拾好桌子，提了炉火上烧开放凉的水给两人倒上，他去无人的后院换了身干净衣服，坐回桌前：“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不能是我突发奇想来见你？”严凌霄左手手肘支在桌面上、掌心托着脸，歪头朝向唐三，“我这么说的话，你会开心吗？”

“……你希望我怎么回答？”

严凌霄似笑非笑地抬起嘴角：“很狡猾啊。”他没等唐三给予准确答复，接着道，“那位温爷好像盯上你我了，你想怎么处理？人家保护这么久的海神之心如今在你手上，你要还回去吗？”

唐三皱起眉：“他做了什么？”

“派人盯着我和银霜的一举一动而已，顺便邀请我们三个回到望岛城时再和他吃顿饭。”严凌霄道，“看来那位温姓小哥没把他糊弄过去，他还在怀疑你。”

“他接触的人是你，说明他已把你我视作一伙，同时在借这个行为试探、敲打我。温爷是探海岛和望岛城中最有威望的人，假如后天他在你我回城中的船只上动手脚，一百五十公里的海路……我可以动用海神之心，应当能保证我们的安全。”唐三道，“你是为了确定我手中的底牌才来找我的？”

“也是和你商量离开望岛城后怎么对付银霜。”唐三不想和温爷起正面冲突，但也不怕，严凌霄随意夹捏左耳的耳坠，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中是灰色的莹润玉石，“如你所说，是我得求着和你合作。”

唐三低声修正他的动词：“你不用求。”

“我说话就这样。还是说我和他有区别？”

唐三略一犹豫，还是摇头承认：“没有。”

严凌霄松开手，菱形耳坠在耳垂下来回晃荡：“这几天你都要补充你的那些武器？白翎的储物魂导器里还有一些，你拿去用吧，你找她要，她肯定会给你。”

“暗器，它们是我的独门武器。那些是我送给你的，我不会用。”

“别这么死板。三天的时间够你做多少暗器？”严凌霄话题跳跃，“我先提醒你，之后你和我一起上路，银霜的精神力可以把你做的暗器的结构看个一清二楚。”

“但是银霜不会用。暗器固然锋锐，重要的还是使用的时机、使用的人。”作为这个世界唯一的暗器大师，唐三有这个自信，更让他松一口气的是，严凌霄话语间已然默许两人一起行动，“正好，你也装备上暗器，我教你怎么操作。”

“比起暗器，我更希望你能把之前从我身上拿走的东西还给我。”严凌霄朝他伸手，“现在你身上应该有足够多的保障了？”

等唐三从腰间储物魂导器掏严凌霄用魂兽身体部位制作的各种武器时，严凌霄不经意道：“你这两天是打算都用在这里了？酒店那边你只定不住？”

唐三默认：“有银霜和夜奔在你身边，你很安全，而且你应该不希望看见我在你周围出现吧。”

“你真的只是这么想？”严凌霄换成右手撑脸，他的身体离唐三更近了一些，“你真的让我很意外。作为严凌霄的恋人，你不着急让我恢复记忆吗？”

“这种事不是着急就能做到的。比起逼迫、勉强你做你不喜欢的事，我还是觉得你开心更重要。”

“你比我小三岁，怎么一副长辈照顾小孩的口吻。”

唐三微微一笑：“你想起来了就知道了。”

严凌霄沉默，唐三也不觉得尴尬，两人坐在桌子旁看着彼此。突然，严凌霄深深叹一口气，一脸忧郁，还有微不可见的烦躁，全部被唐三纳入眼底：“我说我喜欢你是真心的，唐三。你怎么就……”

你怎么就是为了“严凌霄”而来的呢？唐三在心中补全严凌霄没有说完的话，脸上温和表情没有变化，语调依然平静沉着，和他留给旁人的印象一致：“你喜欢的不是我，凌霄。你确定武力和言语无法让我自觉离开，我对你来说只是一个暂时无法摆脱且有用的人。”

唐三顿了顿：“你喜欢的只是我对‘严凌霄’的感情吧？”

“倒也不必如此贬低自己，我还是觉得你挺好玩的。假如你不是‘严凌霄的恋人唐三’，我大概也愿意认识你。”严凌霄坦言，“不过，你这么说似乎也有道理，但怎么听起来我很缺爱的样子？”

一道血剑剑气攀上脖颈，他停顿适应几秒，再次开口：“‘我’喜欢你的时候是什么模样？你和‘我’是怎么相处的？先说好，你别用‘等你想起来了就知道了’这种话应付我。”

“……凌霄，你为什么要问我这些问题？”

“对你来说，这些事很难回答？”严凌霄道，他比唐三高出一些，此时身体朝着唐三的方向微倾，被细密睫毛勾勒形状的灰色眼睛和唐三平视，其中不见丝毫感情，只有审视和于己无关的观察，“你在难过吗，唐三。”

“……你希望我怎么回答？”隐痛的心脏一跳，唐三的声音艰涩些许。

被严凌霄说中，唐三尽量无视对方脸上一闪而过的讥诮。他清楚，无论自己作何回答，此时的严凌霄都不会满意，与其让对方找到借口挖苦二人，倒不如将问题抛回去——严凌霄也明白他的答案就是这个意思。如严凌霄评价的一般，这句话十分狡猾，但是有用就行。

“唐三，你不觉得累吗？”严凌霄不再吃他这一套，直接道，“一直顾及我怎么想，你倒是变成任劳任怨的完美情人了。

“把所有情绪憋在心里，不好受吧？你不打算发泄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