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唐三愣住了，严凌霄深吸一口气、嘲讽道：“亲爹啊。”

唐三握住身旁严凌霄攥紧的拳头，看着严祁，认真道：“我不会的，如果有那一天，大概是死亡使我们二人分离。”他犹豫了一下，既是试探也是内心的想法，“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神祇，又本来就有邪魂师，那么，灵魂大概也存在，或许逝者也能复活。”

不需他继续说下去，严凌霄和严祁都明了他的未尽之语：如果严凌霄死了，但凡有一丝让他复活的可能，唐三都会去做。

严祁眸光闪动，呵笑出声：“我相信你。你确实会这么做。”

不是嘲讽，严祁是真心信任唐三，跟他亲眼见过似的。严凌霄心中生出疑云，把唐三往自己身后扯了扯，道：“好了，杀神殿在哪？修罗神殿又在哪？都是这个传承圣殿？”

“传承圣殿算是我一族对其私有的称呼，它的本质即为杀神殿，如果是我打开，它便会成为修罗神殿，若是六号打开，它便是罗刹神殿了。”严祁比以往柔和不少的、娓娓道来的语气让严凌霄一阵恶寒，“出于神位的性质，六号随时能在身边打开罗刹神殿。而你我来此，则是因为你并非以寻常路径得到的神考资格，你需要先重建血契再开启神考，待稍后完成仪式，此后，除了最后一考外，你都不需要再来这里。”

严祁指向传承圣殿的大门前的空地，道：“我们去那里说话吧。你和我仔细讲讲你在杀神路和后来遇到的事。”

夜奔告诉了他自己与银霜和严凌霄汇合后的经历，他却还不知严凌霄究竟是如何开启的第一考。

走过宽大的四十九阶台阶，三人在巨大石门前的石地坐下。

白翎钻出严凌霄的腰包，蹲上他的膝头。严祁和她打了个招呼后，便专心听严凌霄的叙述和猜测。

待严凌霄讲完，严祁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你猜的不错。从杀神路抵达杀神殿后，我们一族本来最多只能成为杀神祭司，而你能真正突破限制成为神考候选，多半是因为你的武魂吸收了杀戮之王体内的神血和杀神殿中的力量，后来杀戮之王用修罗血剑命中你也是，让你的体内有了修罗血剑的雏形，再加上小三送你的戒指里的相思断肠红引动的一丝神力，种种叠加下来，才促成你参加问心的资格。”

很好，该挨的揍一个没少挨，严凌霄嘴角扭曲：“为什么杀戮之王会出现在那里？你和银霜通过杀神路时也和他打了一场？”

“与你不同，我和他们都没有踏入血池。你的目的地如果是杀神殿，要么是想继承祭司之位，要么是妄图参加神考。两位神祇的祭司已全，杀戮之王不能排除你想和他争夺神位的可能。”

他进杀戮之都前，严祁堪称千叮咛万嘱咐地暗示他往血池里走啊。严凌霄闭上眼深呼吸，没有说话。

唐三眉头紧皱，忍不住问道：“严叔叔，为什么凌霄参加神考传承的条件如此艰辛？就算是因为你们的家族是神侍，这未免也太……”

“我们侍奉的是两位杀神。各位神祇、各个神位都有自己的脾性与喜好，你也可以理解为‘神位特性倾向’。尚未正式成就神位的天使一族姑且不论，在此界留有正式传承的海神、海洋之神一脉相对宽厚，但修罗和罗刹，祂们司掌的是与死亡相关的神位，不会对自己的传承者和庇佑之人放松条件。不如说，如果想借此走捷径，便会获得更多的惩罚——至少修罗是如此。”严祁淡淡一笑，“你和凌霄关系亲厚，自然心疼他，但客观来看，我们一族获得的恩赐已然很多。

“试问此界除了我们以外，有哪个魂师能和魂兽签订契约同生共死、修为与感官共享？哪个魂师能和魂兽融合，增添其专属的魂环和魂骨？哪个魂师能够修炼可以提高自己身体能力一个大境界的魂技？这个魂技甚至能作用在拥有我族血脉的普通人身上……我们已有诸多优势，再借助这些来竞争神位，你不觉得不公平么？”

可这些“优待”的条件也很多。唐三心道。签订血契的疼痛，魂兽修为赶超魂师后的同化现象，修炼高音无息时每日必需的药物……

严祁像是听见唐三的心声，道：“凌霄和白翎之间血契的痛楚源于他是先天满魂力。先天魂力越高的族人和魂兽建立血契时便越痛。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他的体质天生贴合两位神祇、同时沾边。”

严凌霄掀起眼皮：“怪我？”他啧了一声，“族训不是说什么‘男女平衡’么，我无论怎么看都是偏向男性吧，这还平衡？”

严祁言简意赅：“不平衡的部分属于罗刹，平衡的部分属于修罗。”说完，他满意点头，“身高遗传了你妈妈，很好。”

“强攻系魂师很少有矮子。”严凌霄反驳一句，他想了想，帮唐三问道，“唐晨为什么会和魂兽融合失败？他有恢复的可能吗？”

“杀神传承人必须有足够浓郁的魂兽血脉。比比东是双生兽武魂，必须自行获得十八枚魂兽魂环，因此无需额外与魂兽融合。唐晨则是在杀戮之都选择了生长于那里的血魔天蝠以接受修罗神位。”严祁漠然道，“只可惜，血魔天蝠胃口太大，同时侵吞了罗刹神力，导致他们的传承失败、止于第八考。

“如果我出手，他也许可以恢复。你们想让我这么做么？”

两个晚辈一时都陷入沉默。

半晌，严凌霄开口：“送我进杀戮之都时，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其实我随时可以离开？也不告诉我如果我真的得到参加神考的资格，我要经历的考核会让我失忆？”

“我给过你机会。很多次。”严祁道，“不能说我不想看见这种情况发生，我就不说抱歉了，凌霄。或者你还是想听？需要我说几次？”

“……你真是我亲爹啊大哥！你知不知道你给我和小三添了多少麻烦？！”严凌霄忍无可忍，高声怒道，“小三，以后你管我妈叫妈，喊他叔！”严祁别想和他妈扯上关系！

唐三抚了抚严凌霄的背作为安抚，重又看向严祁：“严叔叔，您方便告诉我们凌霄的第二考的详细内容吗？”

“他自己得知第二考内容前，不行。”严祁温和道，“不过，我的建议是，你未来去海神岛时不要带他——夜奔和我讲了你们与银霜的事情。

“当初，为了顺利通过我的第七考，我联络比比东才得到能够让自己昏睡三年的特殊药物。我已经被神祇警告了，凌霄想通过他的第二考恐怕无法再走我的这条路。”

“您和比比东相熟？”唐三试探询问。这二人曾在魂师大赛闭幕式上联手坑害供奉殿大供奉千道流一脉的千仞雪。

可严祁等人不是自幼被武魂殿迫害么？他居然愿意和比比东做这么多交易？

“她是罗刹神的传承人，六号是罗刹神祭司。”严祁嘴角挂着浅笑，没有伤口的一边脸颊抬起得更高些，莫名让两人感到温馨又不寒而栗，“六号、或者说柳梦，他是我的同胞兄弟，拥有相同武魂的双胞胎在魂师界中往往会拥有武魂融合技……一定程度上，我可以影响他。”

严凌霄想起自己在杀神路上看见的幻境，皱眉道：“严柳……六叔？”

严祁眯起眼：“可以这么算吧。你随意称呼他。现在的他是你的叔伯，也不是，如果遇见他相关的事物，自行分析自己的处境，不要把他当作绝对的自己人。”

严凌霄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继续问下去，转而道：“爸，你对海神传承有什么了解么？还有，夜叔呢？”

严祁奇道：“你不喊我叔叔？”

严凌霄翻了个白眼：“我和小三只是订婚，大、哥。”

“夜奔现在正在杀戮之都。身为修罗神传承人，即便杀戮之王暂时算是失败了，他也随时可以进出杀神殿和修罗神殿。我至少要确保你建立血契时有个相对平稳的环境。”严祁先回答完严凌霄压了许久的问题，这才说严凌霄问的另一件事，“海神、或者说海洋之神，‘海洋’为其神位，统御‘水’之域。你们想问什么方面？”

唐三斟酌道：“神祇选择传承者的凭据是什么呢？像是严叔叔你们侍奉的罗刹神和修罗神，祂们的传承者便必须先拥有杀神领域，但海神之心、海洋之心为什么会找上我？我不是海魂师，我体内的魂兽血脉也没有一个出自海魂兽，我和海洋可以说是毫无关联。”

听严祁先前的话的意思，魂兽血脉指的不止是严凌霄和白翎的融合、或者他的母亲是十万年蓝银皇化形且于真正成人前生下他的情况，也是魂师吸收魂兽魂环后所获取的“力量”一类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