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内顿时一静。

陶性脸色一沉，猛地放下酒杯就要起身，被陶恭一个眼神止住。

沐瑶放下筷子，神色平静无波，抬眼向堂门望去。

只见段青一身锦蓝法衣，腰束玉带，负手立于院中。

沐瑶最后一次和他见面，是二十年前的宗门大比中，比起那时，段青的面容更显成熟英俊，看来这二十年间他过得不错，眉宇间带着久居人上的疏朗与自信。

而且，比自己的估计更强，段青已是筑基境大圆满，距离结丹怕是只有一步之遥。

段青身后跟着四个随从，两个是澄心水阁装束，修为皆在筑基境上，另外两个则是段家子弟，却不过是炼气境的拎包小弟，但颇是趾高气昂。

此刻，段青的目光穿过堂屋敞开的门，径直落在沐瑶身上，眼底飞快掠过一抹惊艳与复杂，随即被温文尔雅的笑容取代：“阿瑶，一别多年，风采更胜往昔，我心甚喜。”

沐瑶放下茶杯，抬眼看向院中的段青，目光平静无波，语气却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嘲讽：“段道友，请慎言。阿瑶二字，不是你该叫的。”

段青笑容微微一僵，随即恢复如常，竟抬步迈入堂屋：“琥珀与你解契，弃你于危难之间，学宫人所共知，阿瑶妹妹，人心隔肚皮，你须知道，这世间真心待你之人，才是你该珍惜的。”

不是死了，是解契？

陶性面色又是一变，猛地站起身来，怒目圆睁，刚想说些什么，就感觉一股无形仙威压制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段青似乎并不在意沐瑶的冷淡，继续道：“多年未见，阿瑶倒是与我生分了。当年你我虽有误会，但总归有过婚约，也算……”

“婚约早已解除，”沐瑶打断他，声音清冷，“段道友莫非忘了，当年是谁亲口说，我沐瑶只配为侍妾？又是谁在擂台上败于我手，亲笔签下退婚书？这些旧事，需要我再提醒一遍么？”

段青身后一名澄心水阁的筑基修士闻言，眉头一皱，上前半步呵斥道：“放肆！段师兄如今乃是四仙学宫天仙学院弟子，更是我澄心水阁贵客，岂容你……”

“滚。”话音未落，沐瑶甚至未曾看他一眼，只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那筑基修士骤然感到一股如山岳般的仙威凌空罩下，仿佛整个堂屋的空气都凝固了，他那筑基修为在这仙威面前竟如纸糊一般，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脸色瞬间惨白，冷汗涔涔，连一个字都再说不出来。

金丹仙威，一放即收。

但屋内外所有人，都已清晰感应到那股令人心悸的力量。

段青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他瞳孔微缩，紧紧盯着沐瑶，声音干涩：“你……结丹了？”

“侥幸而已。”沐瑶语气淡然，“段道友，真心二字，你从来也没资格说，现在带着你的人，从哪里来，回哪里去。我陶家不欢迎你。”

“你！”段青脸色一阵青白，他身后另一名澄心水阁修士和两个段家子弟早已吓得噤若寒蝉，扶起跪倒在地的同伴，不敢有丝毫异动。

段青胸膛起伏，眼中闪过羞怒与嫉恨，还有一丝难以置信，他苦修多年，借家族资源与澄心水阁助力，又靠着蜀山唐门的几人，奋斗至今才得筑基境大圆满，在这东南域本当足以傲视同辈，但没想到沐瑶虽同为星品弟子，如今却竟已结丹。

段青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情绪，挤出一丝笑容：“阿……沐道友果然天资卓绝，恭喜。不过今日在下前来，并非只为叙旧。听闻沐道友与友人方才从古苔沼泽归来，还出手毁了澄心水阁布置的几处活水石？此事，水阁的几位长老颇为关注，不知沐道友可否给个解释？”

呵……这是要拿澄心水阁来压人了。

沐瑶刚想作答，柳芸儿却正巧正端着一盘新炒的菜从厨房走来，恰好听到段青后半句话，见他带着人气势汹汹，言语不善，心中一惊。

柳芸儿虽不懂修行之事，但也知澄心水阁是本地仙门，势力庞大，绝非自家能惹，见沐瑶孤身面对，不及细想，快走几步挡在沐瑶身前，虽然脸色微微发白，却努力挺直腰背，对着段青道：“段……段公子，有话好说。我妹妹刚回家，若有什么误会，不妨坐下慢慢说清楚。”

她只是个毫无修为的凡人女子，在这群修士面前柔弱如风中蒲苇，此刻挺身而出，全凭着一股保护家人的本能勇气。

段青正觉被沐瑶压制得下不来台，见一个凡俗女子竟敢插话，眼中戾气一闪，冷哼一声：“我与沐道友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

他并未动手，但金丹仙威虽收，筑基后期修士无意间散出的灵压，又岂是凡人能承受。

柳芸儿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寒气扑面而来，胸口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手中菜盘脱手飞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