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本来就是要先看布料的。我歪了下头,准备顺着他的手低头看,刹那间隐隐察觉外面的视线。我下意识抬头看窗外,莫得看到少年。
但听得见扫过的脚步声,还有很用力,划破啥子的声音。
我没被声音带出去,低头看布料,手摸了摸,又滑又软,“这是啥子颜色呀?”虽然不是我想要的红,但我还侧过头问。
“水红。”他开口间,念宁已经说。
“水红……”我边说,腿稍微弯下,俯得更低一点,看鲜艳的颜色,“挺适合做裙子的……是挺好看,但不够正。”
落向我脑袋的手似乎更快,感受到抚摸,我抬眼见他低头笑看我,“那便裁一块作你中意的,余下,日后作衣裙。”貌似思考些啥子,“早些作也得,只是你去外头穿裙不便。”柔和一笑,“可在家穿。”
他眼神和动作有着相称的温柔,不过闷热的天阻止了我延长被抚摸的短暂想法,头顶蹭过他的手,一下子窜了起来。
“嗯。”我微微抬眼看他,“裙子的事以后再说吧,我眼下也不想。”
觉做裙子合适只因以前见过很多春夏搭配,我对裙子没啥子兴趣。
再说,如果能很快找到回家的法子,就算做了也穿不了几回。
不要浪费他的期待,也不浪费资源了吧。
“既如此,那匹海棠红的便不看嘞?”听见念宁说话,我回过神,看布匹被念宁抱了起来,才发觉手下已没了软滑的触感。
想到分离,我心情情不自禁往下跌。
我舒了口气,含笑对哥哥眨了下眼,语调拔高,“看!”转身快步走向抱着卷起的步走开的念宁,“对对色号嘛!”
余光看见哥哥过来,我没转头,依旧看着念宁。他淡淡扫我一眼,没停的步伐继续走向靠墙的柜子,背对我,放下布,“莫得正经时刻。”
没几秒,我在脑内翻译:没1分钟正经。
“我哪里不正经?”我白了他一眼,目光离开,“你纯偏见。”侧过头,扫过哥哥的侧颜,不经意瞥到窗框。
眼下的思绪离开一瞬,才发觉外面活跃的声音似乎远了些,听不太清。
回过头,看念宁转回身走向放布匹的箱子前,嘴角微翘,隐约听他一声冷笑。
……还有点不屑。
我两三步也走了过去,抬手指,“你啥子意思?不说话,还那样撇我。”说着,本能学他那声不屑,眼睛同时闪过,很快撇我的一眼。
念宁像是要弯下的腰忽然停住,眼神停在和我对视的瞬间,好像嗤笑。而眼底露出的笑,被他瞬间低头的动作遮住。
他抱起一匹布,转身,“得空琢磨我,不如想一想零嘴袋子作哪种样子。”放下布,看似很淡定地转身走过来,但神情和语气,都有一丝丝调侃,“你若不说,我就叫他们作红的龟样子。”
“……你——!”我手一下子伸过去,指着他的鼻子,可啥子说不出。转过身指哥哥,“你看他!”又指回去,“不好好说话!”
他看似要开口,但身边传到脑后的温热来得更快,随后耳边听见哥哥伴着柔和的语调:“是过嘞。”我刚刚点头,哥哥的眼神朝前,又说:“早些瞧完,你也好歇歇。也累几个时辰嘞,还与她打嘴。”语气中似乎泛起一丝丝起伏的笑,“要是小又闹得你歇不了,我便当瞧不见。”
哥哥的语气像是看热闹,但其中听得见的温柔减少了旁观者的轻快。我晓得哥哥真觉他过分嘞。
我的目标一直很准,瞪念宁。
可过分的人并没顺着台阶走下来,念宁只扫了我一眼,蛮不在乎地俯身,冲箱子低头,伸手看似拿了啥子。
我有点窝火,最起码要戳一下他。
我不管有莫得打扰他,手就要伸过去,看他手臂在箱子里动了两下,他两只手把里面的红拿出来。
他抱起的颜色比之前的水红要深一点,一下子占据我的视线。我手悬在空中,随即停下。
“去桌前瞧。”他突然说话了:“懒拿着伺候。”他说完就走。
怀抱一抹鲜艳的身影从我身边走过,我转身就要跟上,“谁要你伺候了?”即便隔着衣袖,我也感觉到熟悉的手握上来。本能看一下和我一起走的哥哥,我扫过哥哥的笑,边快步走边对念宁说:“如果你真伺候我,我早给你一丈红了。”
念宁把布放靠近窗前的长桌上,扯着两边的边角,卷起的布在桌上滚了两圈,展开一片。
“一丈红?”他好像稍微侧了下眼,“撒子?”
“就是一种刑法。”我说得轻快:“专门针对不听话的——”
“小又。”声音落下的同时,我感到手腕被握紧了。
侧过头看哥哥眼神没了笑,更多几分认真。
我顺着他转头的方向看,念宁站直的身子朝这边侧,眼神不像之前随意,看上去有一丝丝平淡……越看越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