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从山晋张家运出来的尸体,可以说得上是堆叠如山了,甚至不是一次两次,而是隔个三五天便会如此。
那些男尸一个个的双目凸出,舌头露出半截在外边,嘴角还流淌着涎水,与鲜血混杂在一起让那红血都变作粉红色。极其白皙的肌肤青一块紫一块,背上还有纵横交错的鞭痕,粉嫩的膝盖也有不小的磕碰,看着好像是一直和什么硬物接触。
那下三角部分是最狼狈的地方,白斑点点,透明的粘稠液体风干了黏在腿根,臀部红紫一片,缝隙之间还有残存的血迹。
死状凄惨且艳丽,可以想见其生前遭受了什么。
更有趣的是,连城看了又看密信,笑问:“猜猜我们在那些尸体上发现了什么?”
“纹身?”
“是的,每一具尸体的大腿根部都有这些纹身,无一例外,有趣的是,这些纹身还的颜色正鲜,周边的皮肤泛红有淤青——和别的部位被打出来的淤青不同——这些尸体几乎遍体创伤,那纹身一看就是没刺多久的。”
“有趣。”连城笑道,“从张家运出来的尸体上的纹身,和你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别无二致。”
轰隆——
雨季最是雷鸣不绝。
燕南烛在雷声中轰然起身,她腰间挎着长剑,手握剑柄,手背青筋根根分明。
“山晋张氏现居何处?”
上流圈子得到消息最早,早在宁王殿下初到景州时就有高层打探详情,国师预言景州水患一事虽然是私底下对圣上的密言,但从拟定圣旨到传旨过程中经过层层人手,总有或多或少的消息透露。
这些高层虽然并不确定事情的真实性,但是就宁王殿下在景州大刀阔斧改革并加强水群工事、转移相关地区黎首看来,水患一事或许十之八|九为真。有原件的高门大户早前往高地势之处了。
作为景州的世家领头羊山晋张氏也不例外。
在连城指路之后,燕南烛乔装打扮一番,在身上隐藏好武器,潜入了山林之中。
太子殿下则走入了闹市。
她运气不错,为大雨而滞留延州的时间并不长,当天下午便云消雨霁,她也就在延州州牧的恭送下离开了延州。
出城不过几里,木婉言琢磨了一下,其实以她这个脚程以及大皇子的能力,她就是一个吉祥物,到了景州明面上她也做不出什么成绩来。此番母皇把这个什么北巡的任务交给她,其实也就是想让她蹭个功劳。
私底下能做的她都遣人做了,不能做的她着急也没用,而且现在景州是木弘珏的主场,运送赈灾粮的钦差大人早就在路上,她只需要传信让连城辅助木弘珏警惕西煌人放水,没必要着急忙慌地赶着去。
如此一想,紧绷了一早上的木婉言顿觉天地皆宽,让白将军以正常速度行驶车马,不必急着赶路。
木婉言就这样美滋滋躺着来到了延州底下傩嵩城。据说傩嵩城盛产美艳男子,一颦一笑仪态万千,风姿无双,时有延州子妹来此游览,京都之中亦有富家女子不远千里抱得美人归,故而此地素有风流之都的美名。
傩嵩城地处广阔平原,四面开阔,无崇山峻岭,少宏伟大江,河网密布,多是潺潺小溪。在圹埌原野上,隔着数里便能瞧见盘亘着的黑色大影,那是傩嵩城城墙。
此地多平原,多耕地,故而粮产丰富,黎首们生活较贫瘠地区富足,街市人群摩肩接踵,也称得上一句热闹。
持节进城,木婉言自车窗往外望去,城门口有女有男,男子皆幕篱掩身。
虽未见其真容,然而仅看路边的男子绰约身影,木婉言便知风流之都的美名不假。
这些男人一个个身材高挑而纤细,正是春日回暖之际,天性爱美的男人们早早褪下厚重的冬衣——其实富贵人家的冬衣并不笨拙——改穿鲜艳轻薄的春装。有风吹过,头上的流苏叮铃作响,腰间的佩玉碰撞,薄薄的幕篱轻纱贴着春衣勾勒出他们有致的曲线。
其实他们的衣服有一定的放量,但架不住他们的身材太单薄,时下男儿最讲究轻若无物的体重和弱柳扶风的身材,讲究衣装上身后人在衣中晃的美感。
盛产美人的傩嵩城追求美尤甚。
只是一眼,木婉言便看清了一个男人修长纤细的双腿以及其上浑圆挺翘的臀部,他走起路来一摇一摇,好似风一吹就能将他吹跑。事实似乎也是如此,不起眼的微风骤起之时,这男人身子晃了晃。
好一派惹人垂怜的模样。
旁边当即有女人保护欲顿生伸出手似乎要搀扶他。
木婉言收回视线,放下帘子,转身给自己的门客系好斗篷的绳子。
“快到了,一会儿下车小心点,别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