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道热肠的侠士发现救下来的小美人总在偷偷看自己。
其实小美人的举动很小心,微不可查,再隔着幕篱,更是不易察觉。
但是习武之人耳聪目明,大侠又是个中翘楚,小美人自以为隐蔽的小动作根本瞒不了她。
起初大侠以为小美人在偷看一旁面若美男的病秧子,她觉着外面的莺莺燕燕太不安分,也太不节制,轻易不能照顾好她那病弱的周崇瑶,于是三人行走中间的大侠稍稍挪动了下身子,挡住了病号。
她为了崇瑶的身子实在考虑太多。将周尚瑾挡得严严实实后,她又面向小美人儿,开口:“怎么?”
看到她脸上戴着的凶狠的狼面具了吗?
她觉着小美人看见了,还看得很清楚,不然小美人也不会惊悸一般快速收回视线,还拍拍胸脯很后怕的样子,就连说话也磕磕巴巴的:“没,没!”
侠士木婉言满意了,要不说她面具选得好呢。没有危险的时候她就是最大的危险,这不,把小美人吓到了吧。
不过起到目的就成,别再看戴着可爱狸奴面具又气质独绝仅露一个下巴就是难掩的美貌的周尚瑾了,崇瑶要好好养身子,当前不能碰男人。
木婉言心里美滋滋,又递给周尚瑾一个眼神,崇瑶,感谢我吧,帮你挡桃花。
周尚瑾将一切纳进眼底,不明白这个救美的英雌怎么会觉得小少男是在看她这个从头到尾没出力的作壁上观者。
木婉言没觉着自己的想法有什么不对。
她又不是没亲眼见过周尚瑾有多招小男生喜欢,兜里装着的香囊、手帕可大半都是小男孩们送给崇瑶的!
对了,旁边这小美人拿她的香囊还偷偷塞袖口里,那么喜欢这个款式?
木婉言偏头看一眼小美人,动作不加掩饰。
嗯?这小家伙是手痒吗?怎么手指一直在搅搅搅?
不知道从这一眼中读懂了什么暗示,小美人娇声娇气道:“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真是个心态很好的小家伙,被一堆人围着揩油调戏,当时眼泪都掉出来了,现在还能欢欢喜喜地正常说话聊天。
木婉言回他:“说。”
小美人将手背在身后,忽然一蹦三跳地跃到她身前,仰头问道:“你年龄几何?家里可有郎婿?可有心慕之人?”
这个小孩太过大胆,出门不佩面纱,无有制贞环,就一个薄薄的幕篱遮脸,还好动,动作大一点就让人看清了他的面庞。
他映着光彩的脸蛋入她眼帘,这样一个稚嫩的脸庞,这样灿烂的猫眼,或许没人能拒绝回答他。木婉言停下脚步,垂首看着这个年纪小小的小家伙,耐心回道:“我已二九,有家室,与家中郎婿年少相识,而与他今举案齐眉,算得上情深。”
“啊……这样啊。”亮晶晶的猫眼暗淡了一下,软弹的红唇由小贝齿压得凹陷,小家伙咬唇片刻,又不甘心问道,“那,那女人成亲了也不是不能纳几个侧配的对吗?”
这话当然没错,木婉言点头。
少男好像被什么鼓励了,眸子又亮了起来,他抓住木婉言的袖口,急切问道:“那,那你要纳侧配吗?”
木婉言意识到或许这个小少男从始至终看的都是她。
可是这个小家伙太小了,看着比她的正婿太子妃还嫩。
她于是闭嘴没说话
少男不由红了耳根,接下来的话被他含在嘴里,他的眼眶又漫上粉意:“我……今日多亏你路见不平相助于我,若不是你出手,只怕我今日就要让那些登徒子给轻薄了。”
很常规的救人之后要走的流程,木婉言顺势接话:“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不,你此举分明是救命之恩。”小美人轻轻摇头,将桃花瓣般的嘴唇咬得红润,“救命之恩,当,当以身相许……我……”
正式说出来这话又不一样了,木婉言牵住少男的袖子,将他的手扯开,而后她带着周尚瑾后退半步,拉开彼此的距离。
“我只是路过,顺手帮一下你,没做什么。所谓未婚妻婿之说也只是权宜之计,我想你应该明白。”
“就算是路过,可是救了我的就是你呀!”少男有些执拗,再次伸手抓向木婉言却扑了个空,泪水在眼眶里蓄上,“而且,权宜之计也未必不能成真呀,你是顾及着你的正婿吗?我可以做小的,我不会和哥哥争宠的。”
木婉言没遇到过这样的直球小孩,有些头疼:“你还小,不用考虑这些。”
“我不小了!”少男大声反驳,“我,我今年十四了,身子也成年了,是可以出嫁的年龄了!我也并无婚配,我可以……”
“婚姻大事,母父之命,媒妁之言,不是你我在此口头便能作数的。”木婉言打断他的话。
“不……可是在我,我家,我的婚事就是由我做主的!我年纪小,但是该懂的我都懂……”
“不,你不懂。”木婉言忽地走向少男。她骤然冷着脸,声音也寒,眸子里半点情绪也无,看着很是渗人。
“你懂什么?你我素不相识,互不知名姓底细,初次见面你就不知羞耻地说要嫁给我,还是在无人的小巷子里。你仍旧如此不知谨慎,就这样跟着我走了,你怎知我不是另一伙孟浪之人?就算我现在与我的友人在此地要了你,你觉着你这细胳膊细腿能抵抗得了吗?”
她这副模样吓得小家伙一时说不出话,做不出反应。木婉言说一句话走一步就这样步步逼近,直到将少男压到墙角,两只手支在墙上,她低头看位于她手臂中间这一狭小逼仄空间的小孩。
她空出一只手掐起小少男尖细的下巴,声音仍旧是冷得掉渣子:“怕了?”
啪嗒——
木婉言手背一片湿润,是少男泫然欲泣的泪终于夺眶而出,这润泽淌满了少男双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