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她们也称不上好人。
木婉言叹气,再次强调:“别轻易相信别人,也别轻易许终身。”
她若真是图谋不轨的,这小孩早就被她欺负个百八十回了。
虽然,她方才利用少男感情打探情报并且现在出于个人目的私许终身,已然是不够厚道。
又被哄了一回,但陶夭夭并不服输,他梗着脖子,嚷嚷:“可是你就是好人呀!而且,不知道名字,你现在告诉我就好啦!”
何其乐观的一个小孩儿!
木婉言都快要夸耀这小家伙乐天的态度了,但是最后她只叹气,道:“凰鸾于飞,翙翙其羽,雍雍喈喈。振长翮于昄章,恺悌君子,弈彼星野。免贵姓凰,吾名——凰弈。”
大桓昌恒十三年春,这是陶夭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他的心上人凰弈,说罢情卿便携着挚友离去,他只来得及于曦光下对着远去的背影道一句:
“道崎路难,山险水急,只盼君安。”
以及嗔上一句:“我叫陶夭夭,‘桃之夭夭,其叶煌煌’,你别忘了我!”
——
——凰鸾于飞,弈彼星野。
在画卷上题下最后一个字,凤氏将笔搁置在柳树舟船山形笔架上,一双丹凤眼微垂,静静注视着桌案上的画作。
凤氏才情俱佳,男子八雅之琴棋书画诗酒花茶他几乎无一不通,在出阁之前便享有闺阁才男的美名,于京师中颇受追捧,若不是幼年便与太子殿下立下婚约,只怕求亲的门槛数日便得踏破好几条。
在他众多才艺中,当属丹青最为绝妙,他尤擅写意与工笔画,前者寥寥几笔便能绘出景物神韵,后者细腻写实,画作无不栩栩如生。
摆在他眼前的凰鸾于飞图是一副写意画作,寥寥几笔挥洒,墨彩翩跹之间栖息于高岗梧桐之上的凰鸟翱翔待飞,仿佛下一刻便要飞出画中。
凤氏的指尖在凰鸾金红的尾羽上轻轻掠过,此处墨水半干,让其指腹沾了点粉意。
“太子妃!”
陪嫁侍男匆忙推开书房门走进来,凤氏仿佛触电一般抽回自己的手。
“怎么?可是后厨做的饭菜又不合琴淑相厷胃口?还是书韵相厷喜欢的布匹不见了?”
三言两语之间凤氏的思路已然在脑袋里转了好几个弯,边思索着又脱口而出几个人名。
太子殿下生来受宠,名下资产颇多,前后院人多事务繁杂,加之殿下在床事上颇为勤勉,后院的面首们也是可以称得上举袖如云,凤氏自掌了中馈以来几乎未有停歇,平日里便忙着大大小小的府中事务,直至今日有了点空闲才有些闲情逸致作画。
——这还是他不知情的前提下,太子府总管尹凌未将太子全副事宜交予他的结果。
最让凤氏头疼的便是后院,男人多的地方是非多。太子在时还好说,这些男人只一心求着殿下垂怜,太子离京后这些不安分的男人便一个个的坐不住了。
不是今日这个哥哥给那个弟弟立威,就是昨日那个弟弟不小心口误说哥哥人老珠黄,不是那位相厷无意间截了别的相厷的犒赏,便是这位相厷使小心机阴了他人一回,凤氏为这后院的事颇为烦恼。
何况这些人都是与他共承妻主雨露的,这叫他在面对这些比他早进门早得妻主临幸过的男人们总不免心中酸涩,偏生他作为正室,又得拿出正婿的端庄贤淑来公正对待这些相厷。
这些相厷明面上待他恭敬,可他也知晓他们都不甚服他,总私底下槉殬他刚入府就赶上妻主成年,又因着家世得被殿下连着三日纳入承欢,直至殿下离京前仍受宠幸。
每每思及此凤氏更是苦闷,那些相厷哪里知晓真正能够侍奉妻主的其实是那个清泠有高岭白莲之姿的岚裳相厷呢?
谁又能知道他身为正婿,其实都不能以唇服侍妻主呢?
凤氏心中萦绕着愁绪,面上却分毫不显,见侍男幽篁迟疑的模样,只轻轻蹙眉:“怎么了?具体是何事?怎的慌张进来又不道只言片语?”
“不是,是太子殿下……”幽篁又是绞手帕又是咬唇。
“殿下怎么了?”
凤氏立时扶着小腹,缓步绕过桌案走到幽篁面前:“可是殿下寄了家书回来?”
他每日都会将府上发生的事写下来寄给太子,偶尔也会收到殿下“有九箫为孤守后院,孤高枕无忧矣”的几字家书,这是凤氏困苦于后院冗杂事务时难得的慰藉。
幽篁最后一甩手跺脚道:“哎呀太子妃你快去前院看看吧,与太子殿下家书一同回来的,还有一个男人!尹凌姑姑说殿下要这个男人入住后院朱颜阁呢!”
霎时间,钗摇簪乱,凤氏堪堪扶住幽篁才站稳。
待他走到前院,同样有进出前院资格的侧妃岚裳已然在此端坐多时,岚裳对面眸清脸艳的少男低眉敛目,看着嫩得能掐出水来。
见凤氏到了,岚裳掩唇轻咳,缓缓直起身行礼:“见过婿主,怯身恰在前院小憩,不意比婿主先至。”
凤氏并不在意这些虚礼,只让他坐下。岚裳便捂着小腹迟缓入座,眼角微泛红意,其下的痣都鲜艳了几分,淡蓝色的衣裙衬得他如霜寒般的眉眼愈发清丽,眼尾的艳色让这冰肌玉骨般的人通身气质稍稍挣脱了点雪意。
与此同时,那个除却太子妃外,年龄看着比府中所有人都要稚嫩的少男也起身款款行礼,行动间腰肢如柳:“怯身醉胭脂见过太子妃、侧妃。”
——延州州牧黎广孝敬给太子的小先生入太子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