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守拙将他们间的交流一字不落听进。这六皇子也没表面上那么草包,不过看样子还是涉世不深,毕竟连被人跟踪了都不知道。
顾守拙当然不是指自己,而是一直潜藏在他们身后的一波人。
今日京城大概是有什么祭典,集市内人声鼎沸,灯火通明,勾栏内曲声婉转,有戏耍弄猴的,有打铁花的,好不热闹。
暮色沉沉,一钩弯月倒挂高天,醉月楼上以扇遮面的女子抛下香帕,银铃般笑声似钩子,六皇子显然是被吸住了眼睛。
集市人头攒动,摩肩接踵,鱼龙混杂,蛰伏在暗的刺客悄无声息露出端倪,顾守拙幻在人群中,轻笑出声。
他发现了。
邬炤庭不动声色来到六皇子身边,绿瞳像沁了冰般冷静,他推了推六皇子的肩膀,轻声说道:“殿下,春宵苦短,何不一掷千金?”
这醉月楼规模庞大,往来皆为贵客,老鸨阅人无数,定能看出六皇子身份不凡,届时她定会好生招待二人。顾守拙心道,在人多眼杂之地,刺客不好轻易下手——但也容易得手。他开始好奇接下来这小子的行动了。
顾守拙从人群中走出,紧随二人身后,径直走入醉月楼。
让他来看看,主角能做到什么地步。
六皇子被拉进醉月楼后,也后知后觉事态不对,以邬炤庭的性子来说,再脱离常人,也不至于扯他进风月场所,心头一凛,他也跟着紧张起来。
见二人年纪太小,老鸨一开始还不愿意,直到六皇子丢出一袋金叶,对方才喜笑颜开。
细细打量金叶后,老鸨更是抿唇浅笑,没有牵他们去楼上雅座,而是就在大厅内找了个热闹的地方,送上一桌热茶。
顾守拙就坐在他们身旁不远处的位置。
果然,那一批人也跟着进来了。两个在房梁,一个在后厨打晕了小厮,还有两个扮作客人进入厅内。
邬炤庭和六皇子窃窃私语两句,对方脸色骤变,犹豫夹杂着不安,最后还是点点头。
这时,邬炤庭离开了座位。
顾守拙心头一跳,蓦地有种不好的预感。
稚嫩的少年环视周遭一圈,直愣愣朝他小跑过来。
然后,他抓住了顾守拙的衣袖。
“一袋金珠,雇你护我一晚,你可愿意?”
顾守拙的面庞隐匿在斗笠下,看不出神情,声音隔着层纱传出:“小子,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杀人越货?”
那双深绿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他,邬炤庭语气笃定:“因为我会告诉你,你若保护了我们,得到的好处远比金珠更多。”
“有意思,”顾守拙挑眉,拇指在剑鞘上摩擦过,声音放沉,“……但我淡泊名利,反倒好奇在这杀了你们,会遭到怎样的报应。”
邬炤庭面色一变,但攥着顾守拙衣袖的手仍未松开,他摇摇头,坚定地说:“我有胆子赌上自己的命来求你,你有胆子赌你的下半生吗?”
小疯子。
你敢赌自己的命,我却不敢赌你的命。顾守拙轻笑,不再多言,起身和邬炤庭一齐坐到六皇子那一桌去。
“这就是你找的救兵?”六皇子当着顾守拙的面对小伙伴挤眉弄眼。
“他看上去挺强的……而且我确认过,他不是跟踪我们的五人中的一个。”
闻言,顾守拙道:“你已经摸清是谁在追你了,所以,我需要做什么?”
邬炤庭看着面前的茶水,并未入口,而是端在手中:“我在各游女口中听闻,今日镇远侯世子也来到了醉月楼,正在顶层雅间饮酒赏月。”
听到侯府,六皇子脸色显然好看了些。
“我就说呢,如果舅舅在这里,我就有人罩了。”
“是的,世子大人武艺高强,且周围有许多侍卫,若能找到他,我们就安全了……但追踪我们的人也一定提前摸排过,他们不可能给我们找到求救的机会,”邬炤庭口齿流利,将现况一一道来,“更不能盲目寻求醉月楼的人去传信,若其中一环节出事,恐怕只会打草惊蛇,届时那些人若玉石俱焚,我们根本无法招架。”
邬炤庭垂下眼睫,语气放弱,在六皇子见了鬼般的眼神中,向顾守拙开口。
“所以我请先生您,护送我与这位大人一齐会面世子。”